第24章 查封济世堂，钱德明跪地求饶
南城大药市，十几道车灯把大药市后那排库房照得如同白昼。
三辆蒙着帆布的大卡车往门口一横，荷枪实弹的战士哗啦哗啦跳下来，拉枪栓声连成一片。
后面的吉普车、三轮摩托把院子堵得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楚卫国披着军大衣站在车轮子旁边，脸黑得吓人：“按一级预案，分组进去！账本、药材、家伙什儿，一样都不许少！”
“咔嚓。”
库房的铜锁让液压剪一下剪断，铁门被一脚踹开。
紧接着一股酸不拉唧的味儿“呼”地涌出来，前排几个人当场捂了鼻子。
拿着手电筒往里一扫。
库房里头拿油布挡着个小屋，三口大铁盆盛着黄澄澄的工业硫磺，底下炭火还红着。
竹匾上的药材白得像上了一层蜡似的，呛鼻的味儿直钻脑门子。
跟着来的老药工捏起一片白芷，手指头直哆嗦。
“这他妈是药材？这是毒药！全是拿硫磺熏出来的，吃一个月肝肾全得报废！”
墙角还放着上百个印着“林氏秘制”的药包，和一摞摞假包装纸。
守夜的几个伙计抱着脑袋蹲成一排，裤裆全湿了。
与此同时，东城，钱德明那座独门独院，这会儿他正搂着姨太太睡得香呢。
砰！院门忽然被人一脚踹飞了。
“少东家！少东家！”赵福全光着脚冲进来，连说话都在哆嗦。
“仓库……仓库让当兵的围了！”
钱德明一骨碌爬起来，抓起折扇就往外走，骂骂咧咧。
“慌什么慌？我舅舅还在军区后勤的位置上坐着呢，谁敢动我？给我摇电话……”
话还没说完，就发现院门口站满了端枪的战士。
手电光“啪”地打在他脸上。
钱德明趿拉着布鞋，抬头一看，只见一院子黑洞洞的枪口。
顿时，他膝盖一阵发软，差点瘫在台阶上。
可这家伙毕竟在四九城混惯了，硬挤出笑脸，摸出一沓大团结就往领头的手里塞。
“同志，是不是哪儿弄岔了？这点儿钱，兄弟们拿去喝个茶……”
“啪！”领队的公安一巴掌把钱扇飞，脸色一沉。
“行贿执法人员，罪加一等！铐了！”
钱德明脸唰地白了，腿肚子直转筋，折扇啪嗒地掉在地上。
咔嚓一声，冰凉的手铐锁死在他手腕上。
钱德明这回是真撑不住了，裤裆一热，一股子骚味儿当场就散出来了。
济世堂的铺面、同德堂和百草厅的仓库，全贴上了封条。
钱德明的书房搜出三本账册，摊在八仙桌上。
哪年给哪家疗养院送的货、哪批是熏过硫的次品、给谁塞过回扣，记得明明白白。
赵福全跪在地上，脑门子磕得砰砰响，竹筒倒豆子，全抖了出来。
“都是少东家让我干的！李大妈那包止咳粉，是我们南城分店伙计亲手递过去的，还塞了两块钱，让她一口咬定是从林家买的！包装是我们连夜仿的，硫磺是我们熏的！”
“赵福全你个老东西！”钱德明双眼通红，要扑过去。
“行了。”楚卫国一巴掌拍在桌上：“钱德明，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想抵赖？”
钱德明脖子青筋暴涨：“是我干的又怎么样？那也不是我一个人！”
他猛地扭头，盯住人群中的年轻人：“是林建军设的局！从头到尾都是他设的局！”
院子里一下就静了，众人纷纷转头朝林建军看了过去。
就在这时，凌雪瑶从人群中走出。
她一宿没睡，眼窝塌着，妆糊成一团，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拿着一个铁盒子，走到院子中，看向钱德明。
“不是他设局。”她沙哑着声音，冷声道：“从头到尾，是你们设局害他。”
录音机往桌上一墩，按下键。
滋啦一阵杂音过后，一个油乎乎的嗓门在院里响起来了。
“凌干事，那老太婆的药包，你找人塞她篮子里就成……硫磺熏的货照往疗养院送，真出事死了人，正好栽林建军头上。事儿办成了，我给你舅舅递话，给你恢复工作，再给你三百块。”
满院子没一个人吭声。
钱德明脸上的血，唰一下全退干净了。
“贱人！你敢……”他跟疯了似的挣开两个战士，扑过去抬手就打。
一个战士反手把他摁在地上，脸贴着泥，胳膊拧到后头，钱德明杀猪一样叫起来。
凌雪瑶站那儿没躲，脸被打得歪过去，嘴角渗着血丝。
她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钱德明，你想推我出去当替死鬼那会儿，想过今天没有？”
“你们动不了我的，我舅舅在区里有人撑腰！”钱德明趴地上，还在疯狂地嚎叫道：“那录音是假的！是林建军伪造的！”
楚卫国冷笑一声：“你舅舅早上被停职，接受审查了。”
“他主动交代了替你违规批条子的经过，还请求从严处理。三家药商向军区疗养院、干休所供应熏硫劣质药材，造成多名老干部病情加重，此案列为涉军大案，任何人不得说情。”
钱德明跟被抽了筋似的，瘫在泥里，连嚎都嚎不出来了。
天色大亮，钱德明被押出了济世堂大门。
门外头，黑压压全是人。
南锣鼓巷的街坊们，闻着信儿全都跑了过来。
昨天骂林建军是杀人犯的、闹着退药的，一个不落，全挤在最前头。
这群人是来看热闹的，还等着看林建军被一块儿押走。
结果却看到钱德明戴着手铐，被战士架出来，后面还跟着抬账本、搬假药的执法队。
这出乎意料的一幕，他们当场就看傻眼了。
“哎呀，我的娘咧……合着是这孙子栽赃人家林大夫，被抓了？”
“可不咋的！你看那一摞摞假药包装，跟林氏的一模一样！这黑心玩意儿，差点害死人！”
人群嗡的一下就炸了，骂声此起彼伏。
之前带头退药的王婶，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挤到林建军跟前，搓着手，声音中充满了尴尬。
“林大夫啊……婶子对不住你！前几天听了闲话就瞎闹，还退了药……
我真是猪油蒙了心！你别跟婶子一般见识！”
周老太拍着大腿：“我早说建军这孩子实在！济世堂这帮人，缺八辈子德！”
人群里“扑通”一声。
李大妈的大儿子跪在林建军跟前磕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林大夫，我妈后半夜醒了！她全说了！是济世堂那伙计塞的药，还给了两块钱，让她咬死是您家的！我不是人啊我……”
林建军伸手把他拽起来，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苦笑着说道。
“大妈醒了就好，回去好好养着，往后别乱吃药。”
这一句，周围的老头老太太，眼圈全红了。
“林大夫仁义啊！让人家骂成那样，铺子都封了，一句怨言没有，还惦记着病人！”
钱德明被押着往外走，一抬头，正看见人群中的林建军。
他跟让人踩了尾巴似的，整个人都炸了。
“是你！是你设的局！你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你哪来这么大本事！”
林建军两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翘着。
“钱老板，话可不能乱说啊。犯法的是你，卖假药的是你，栽赃害人的还是你。
我一个让你栽了赃、封了铺子的个体户，哪来那么大本事？”
钱德明张着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猛地一挣，“扑通”跪在林建军脚下，抱着裤腿就哭开了。
“林老弟！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跟楚处长说句话，家产我全给您，求您留我一条命！”
四周哄堂大笑。
林建军低头瞅了他一眼，慢慢把裤腿从他手里抽出来。
“钱老板，昨儿个你不是还说我呢吗？死到临头还嘴硬。这话，我原样还给你。”
说完扭头就走，再没多看一眼。
钱德明被押上了车，三辆卡车载着人和赃物开远。
济世堂、同德堂、百草厅，三家的铺子和仓库全封了，账册封存，就等着判。
凌雪瑶靠在墙根上，拿着磁带盒。
执法人员过去说了几句，她低着脑袋一个劲儿点头。
检举有功，加上是被裹胁的，免予起诉。
可她心里清楚，从按下录音键那一刻起，这条胡同她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她抬起头，远远看了林建军一眼。
那一眼里面，有恨，有悔，还有点儿说不清的东西。
林建军没搭理她，牵住苏晚晴的手。
苏晚晴靠在他肩膀上，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建军，咱们……赢了。”
“嗯，赢了。”林建军看着那三扇贴了交叉封条的朱红大门，笑容越来越深。
旁边的佟婉清低声问了一句：“你早就料到今天了？”
林建军没答，只是望着远处那片查封的仓库，慢悠悠丢下一句。
“明儿个拍卖场，有好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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