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京城到站，姐姐家的冷脸
“哐当哐当……”绿皮火车喷着白汽驶进京城火车站。
月台上人头攒动，蓝布褂子、国防绿混成一片，提着网兜、蛇皮袋的人纷纷往出站口涌。
苏晚晴攥着布包，手心全是汗。
她是头一回来京城。
看着高耸的站房、听着京片子，她心里发怵，下意识往林建军身后缩。
“别怕，到地方了。”林建军握着她的手，朝出站口走去。
刚挤出检票口，有人喊：“建军！这儿呢！”
只见穿着碎花衬衫、留着齐耳短发的姐姐林建梅，站在出站口铁栅栏旁边。
她旁边站着姐夫邹文斌，穿着中山装，黑皮鞋，戴着上海牌手表，正眯着眼往这边打量。
邹文斌是京城本地人，在南锣鼓巷街道办当副主任。
他个子不高，脸上带着京城人特有的优越感，看谁都像在上下打量。
“姐！”林建军拉着苏晚晴一路小跑过去。
“哎哟，我的亲弟弟哟！”林建梅眼圈一红，抱住他的胳膊：“瘦了！黑了！在乡下受苦了啊！”
“姐，我结实着呢！”林建军笑了笑，然后让出苏晚晴。
“这是我媳妇晚晴。晚晴，叫姐、姐夫。”
苏晚晴局促地揪着衣角，怯生生地喊道：“姐、姐夫好。”
林建梅正在擦眼泪，手掌猛地一僵。
她虽然知道弟弟在乡下结了婚，可是万万没想到，弟媳妇会这么胖。
这身材目测有一百七八十斤，像座小肉山似的。
她浑身僵了一下，硬挤出一句：“啊……好，好，一路辛苦了。”
邹文斌连敷衍都懒得装，往苏晚晴身上扫了两圈，眉头一皱，眼中全是嫌弃之色。
“行了，都别杵在这了。”他抬腕看了看手表，打着官腔道，
“建军，为了接你，我跟街道办借了辆212吉普，首长坐的车呢，赶紧走吧。”
跟着邹文斌，一行人来到广场外面。
路边果然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
见到邹文斌过来，司机喊了声：“邹主任。”
邹文斌点头，拉开车门的时候，忽然干咳了一声，装作为难地说道。
“建军啊，你看这车……空间太小了，你媳妇这身板，要是挤到后座，大伙儿都喘不上气。”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两毛钱递给苏晚晴，皮笑肉不笑。
“要不这样，前面就是公交站，你拿这钱坐104路车，倒一趟就到家了。”
“我们带着建军，把行李先拉回去。”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苏晚晴本来还想上车，听到这话脸色唰地白了，眼眶通红。
刚下火车就被当成外人，打发去坐公交车。
这羞辱，简直像刀子一般扎心。
她低着头，咬着嘴唇，手掌颤抖着要去接钱：“好……我坐公交……”
啪的一声，一只大手探过来，把钱挡了回去。
林建军脸色阴沉，眼神冰冷如铁：“姐夫，不用麻烦了！”
“我林建军的媳妇，还轮不着你为了省一个座位，把她打发去挤公交车！”
“既然这车装不下我媳妇，那我们俩都坐公交。”
他没有搭理邹文斌，提起行李袋，揽住苏晚晴的肩膀转身就走。
“姐，你们慢慢享受坐首长车的待遇，我们自己回大院！”
“哎……建军！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林建梅急得直跺脚，追了过来，塞了一张纸条。
“这是家里的地址，南锣鼓巷十八号院，别走丢了！”
邹文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低骂：“不知好歹的乡巴佬，让他挤公交去！”
……
公交车摇摇晃晃，铁皮车厢不断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
车厢里面，提着蛇皮袋的、抱着孩子的，人贴人，肉挤肉，挤得满满当当。
汗味混着烟草味，整个车厢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苏晚晴紧抓着扶手，看着窗外红墙绿瓦和自行车，五味杂陈。
“建军，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刚下火车就让你跟姐夫闹翻了，他是当官的，以后住人家家里，这日子怎么过……”
“瞎琢磨什么呢？”林建军的语气软了下来。
“你是我媳妇，天塌了有我顶着，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我算什么男人？”
“你放心吧，咱们不会看他们的脸色太长时间的！”
倒了一趟车，在南锣鼓巷附近下车。
胡同口有蹬三轮车卖小吃的，也有卖煎饼的，油星子滋滋作响。
浓郁的香气飘出很远，到处都是吆喝的叫卖声。
林建军让苏晚晴在树下等着，自己花了两毛钱买了一碗豆汁儿，两个煎饼。
“赶了一路火车，饿了吧，吃点东西垫垫。”
他不顾周围诧异的目光，蹲在路边，舀一勺豆汁儿，递到苏晚晴嘴边。
苏晚晴羞得满脸通红，大马路上男人喂女人，实在太扎眼了。
但她没有拒绝，赶紧低头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一股又酸又涩、带着泔水味的味道，瞬间直冲脑门。
她五官皱成一团，差点没喷出来。
“喝不惯？这是京城有名的豆汁儿，老北京人都好这口，喝不下去就吐出来。”
看着她一副难受的模样，林建军忍不住笑了。
苏晚晴瞪了他一眼，没有吐出来，而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嘟囔道。
“没……没有，不难喝，还挺好喝的。”
看着她明明难受得要命，还要迎合自己，林建军心里一软。
他把碗塞到苏晚晴手里，掰开煎饼塞到她嘴里。
“好喝就行，以后老公天天买给你喝。”
这句玩笑话，让苏晚晴眼眶都湿润了，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被吓的。
两人顺着胡同一路打听，傍晚时分，总算摸到了周家大杂院。
这是典型的京城四合院，挤了十几户人家。
私搭的棚子和煤球垛把院子挤成窄过道，空气里混着煤烟味、炒白菜味和拌嘴声。
周家住中院两间西厢房。两人进屋时，邹文斌和林建梅已坐在饭桌前。
桌上摆着一笸箩棒子面窝窝头、一碟咸菜、一碗白菜梆子汤。
饭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太太，倒三角眼，高颧骨，一看就是一副刻薄相。
这是邹文斌守寡多年的老母亲，周老太。
见到两人进门，她屁股都没抬，眼皮一翻，便冲着苏晚晴阴阳怪气：
“哟，乡下亲戚总算摸上门了。建梅啊，赶紧招呼人家吃饭。”
“乡下人嘛，肚里没油水，胃口大得很，咱们家这点粮食，别让人家饿坏了，连碗都给吞了！”
这番话，简直是指着苏晚晴鼻子骂她是饭桶！
苏晚晴浑身一震，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建军没发火，平静地拉着她走进去。
但在进门的那一瞬间，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老太的下半身。
刚才她站起来拿窝窝头的时候，步态有明显的微跛。
短短十几秒，这老太已经下意识揉了三次右膝盖，表情也很不自然。
今天京城还是阴天，眼看快下雨了。
林建军的脑海中，猛然闪过《陆仲安手札》里记载的内容。
“寒湿入骨，膝不能屈，阴雨则痛加剧……艾灸血海、阳陵泉，辅以三七、红花……”
“从起因到治疗，一应俱全！”
林建军心跳加速，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那手札的价值！
难怪前世，那手札在拍卖行能卖出天价！
因为那不仅是民国古董，更是融合了针灸、药膳、疑难杂症秘方的古医书！
况且这年代医疗匮乏，这东西简直是他结交各路权贵的宝贝！
想到这里，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骂吧，老东西，膝盖寒湿入骨，治不好，不出三年就得瘫在床上！
先让你得意几天，到时候有你求我的时候！
“晚晴，坐下来吃饭，要是不够我去买，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林建军拉着她坐下，把最大的窝窝头塞进她手里。
……
吃过晚饭，林建军和苏晚晴被安排在一间杂物房，连像样的床都没有。
两人只能打地铺，苏晚晴奔波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
林建军却毫无睡意，从行李包里面翻出《陆仲安手札》，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
这是他在路上写下的，记录前世开古玩店时听过的一桩旧事。
1978年初秋，十一届三中全会前夕，同仁堂等机构暗中高价收购极品老山参。南城旧货市场，有个不识货的盲流，把祖传百年老山参当成普通萝卜干，摆在地摊上贱卖……
林建军缓缓合上手札，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第一桶金，明天，南城旧货市场！
他林建军在京城站稳脚跟的第一件事，就从这根“萝卜干”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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