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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喝陈雪茹的酒,脸红了!


蔡全无那张老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窘迫,讷讷地说:

“我先前就是个在街上给人扛大件的窝脖儿,如今也就是个蹬三轮的苦力。”

“在人家这儿花一毛钱买一两酒,能端个板凳坐到桌边上慢慢喝,就算掺了水,那也值了。”

李平安把话接了过去:

“好了,陈雪茹,你就别再难为老蔡了,他这个人嘴最严实。”

“你也不用拐着弯儿找他打听我的事,想知道什么,只管直接问我就是了。”

说完,李平安端起酒杯朝蔡全无的方向举了举,算是替他解了围。

陈雪茹却苦着脸端起杯子里剩的那点原酒又抿了一小口。

那股辛辣直冲脑门,这味儿她实打实是受不住。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扭过头就朝柜台那边喊了起来:“贺老头,把你先前那个酒,再给我上一壶。你这新换的酒太冲了,我喝着不惯。”

“来了。”

贺老头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坏了,度数一下子给整高了,口味前后相差太大,老主顾喝一口就觉出来了,这是不打算买账了。

陈雪茹直接把手里那只杯子推到一边,等新酒上来重新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对,就是这个味儿,她记忆里那个味道又回来了。

“老蔡,麻烦你一下,端上你的酒壶到那边桌子去慢慢喝。我跟你这位李哥儿,有几句话要单独聊。”

陈雪茹用指尖慢慢地转着手里那只小酒杯,整个人的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不容商量。

“哎!”

蔡全无二话不说,抄起自己那壶酒,缩着脖子就赶紧挪到角落里去了。

他一个窝脖儿出身的,眼前这两位他谁也惹不起。

“不是,你好端端地把老蔡轰走干嘛。”

李平安把杯子里剩下那点原酒一仰脖喝了个干净,把空杯子往陈雪茹面前推了推,示意她给自己也倒一杯掺水的,好对比着尝尝。

谁知道自己端起来抿了一口之后,不由愣了一下。

这酒是掺了水不假,可人家掺得有讲究,凭着手法把五十二度的烈性子生生给压到了四十度上下,喝着绵柔顺口,又不失酒气。

这是高手,真正的高手!

贺老头就是靠着这一手见不得光的掺水绝活,再加上那碟切得极见刀工的玉石咸菜,才把这家不起眼的小酒馆活生生地打出了响当当的招牌。

“我要单独问你话呀。要不然你这人藏得这么深,我连说话都不利索了,连你是街道干事都不能随便提。”

陈雪茹把身子往桌子这头俯了俯,凑近了一些,说话的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李平安隔着一张桌角,都能感觉到小富婆说话时带出来的那一缕温热酒气,混着她身上那股好闻的皂角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后仰了仰,拉开了点距离。

“我说陈雪茹,注意点影响行不行。你想问什么就敞开问,今儿正好借着这掺水的假酒,我得好好跟你聊一聊人生,给你上一课。”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就一件事怎么也想不明白,你干嘛绝口不提你是知味斋后人的事?这身份难道给你丢人了?这可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这是正儿八经的荣誉。”

陈雪茹是真的琢磨不透这件事,旁的事都可以往后放一放,这件事必须先问个明明白白。

李平安一叹:

“唉,这么跟你说吧。”

“我住的那个大院,里头二十来户人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人,情况不是一般的复杂。”

“我要是冷不丁地暴露出我其实是个有钱的主儿,影响太不好了。”

“这......这你能理解吧。”

眼下蔡全无不在跟前,李平安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了。

陈雪茹跟他到底不是一路人,这位浑身上下都裹着丝绸的主儿,跟四合院里的日子压根儿就不是一个阶级。

“那你就不知道干脆搬出来自己住?你二大爷难道就没给你留个院子?”

陈雪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一直没得到答案的话:

“还有,你到底住哪儿呀。”

“当初我头一回见你,你就只跟我说了句‘打东直门那儿来的’,别的什么都没提。”

李平安说道:

“就是东直门外那一片胡同里头,北新桥左近。”

“具体哪条胡同哪个院子,我就不细说了。

“二大爷倒是真给我留了院子,可我一个正儿八经的工人阶级,住不了那样的地方。”

李平安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心里却在想另一档子事。

等公私合营的风声真正刮起来的时候,他得提前去跟陈雪茹把话挑明了,劝她趁早把店转手算了。

反正到最后那铺子也得归集体,往后再拿回来的机会也不是没有,就是中间会坑了接手的那个人罢了。

“你干嘛开口闭口总把工人阶级挂在嘴边?”

“行,我不提你那街道干事的身份了。”

“我问你,当商户就真的那么不好?”

“难道能多挣几个钱,不是好事?”

陈雪茹这一下又抓住了要害,眼光直直地盯着他。

“不是,你这一句可让我怎么说才好。”

李平安觉得脑仁都大了。

难道他能直通通地告诉她,你的店也不是你的店?

说句不好听的,正阳门下那段故事已经是被美化了多少遍的了,像陈雪茹这样的买卖,放开了算,已经不是普通商户了,是够得上大资本家那条线的。

可这话他没法往外说。

“说说呗,这儿又没别人,就我一个人听。”

陈雪茹悄悄地挪了挪凳子,又往他这边靠近了几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不能再近,再凑过去一点,就几乎成了说悄悄话的姿势。

蔡全无在角落里拿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赶紧把身子整个转了过去,拿后背冲着那张桌子。

少看,多喝。

今儿这酒可不掺水,实打实的好东西,不喝白不喝。

“好吧,人生留白。”

李平安叫她这一凑给逼得有些急了,一低头,正好看见眼前那只小酒杯。

他想也没想,端起来一仰脖就把陈雪茹杯子里的酒喝了个精光。

“你!你怎么偷喝我的酒呀!”

“你自己杯子里明明还有呢。”

陈雪茹这下可闹了个大红脸,平日里那股子女强人八面玲珑的劲儿一瞬之间全散了,竟有些手忙脚乱起来,连说话都磕巴了一下。

李平安心里却得意了一下。

闹了一整天,总该轮到你这个小富婆也输一回了吧。

总不能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节节败退,那也太没天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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