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下乡时被对象嫌弃没前途，回城后当上冷面军官（7）
车里，顾文礼不敢睁眼，怕看见她的背影在路上慢慢走，会忍不住跟上去。
脑海里不断回忆起从前他们的甜蜜。
南方乡下夜晚总是晚霞满天，很美，像黎泫甜甜的笑容。
那时他家里被查，他被下放到最南边的生产队改造。
前途？
他不敢想前途。
黎泫是生产队队长的女儿，扎两根麻花辫，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泉水。
“顾文礼！咱们上山！”她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南方口音，喊他名字总是连名带姓，一点儿不客气。
“后山有野兔子，可肥了！我老爸说你是城里来的，肯定没见过，我带你去！”
他真信了，跟着她在山里转了半天，一只兔子没见着，倒是被野猪追着跑。
后来他们一起扛着野猪回村，吓的生产队队长一个劲骂他忽悠他女儿上山。
当着所有村民的面，把他骂的体无完肤，黎泫一直想说是她提出的意见，被他好几次说话制止了，被人骂也没什么。
但女孩的名声不能坏。
有一段时间，黎队长还一个劲地针对他，让他干最苦最累的活，干了三天被黎泫发现了，对黎叔生了好大的气，直到黎叔说不会再阻止他们上山玩，黎泫才重新理回他。
还有一次他们猎了三只野兔，他提议去黑市卖，于是下山时他们把野兔藏在树上，等天黑了，他们再出来，偷偷摸摸拿去黑市。
三只野兔卖了三块钱，一人分了一块五，他的一块五全买了新布，偷偷给她做了裙子，用各种借口让她收下了。
因为南方夏天太热了，她闷出疹子，他跑去赤脚医生那里拿了一些草药给她敷了十天才好。
然而第一天穿上新裙子的小姑娘，和他上山就遇到下雨天，淋了很久的雨才找到一个避雨的山洞。
山洞里湿冷，他抱着发烧的她，藏了好久的勇气就那么说出口了。
“小泫，我想和你处对象可以吗？”
他永远记得那一刻，她头发湿漉漉的，睁开的大眼睛又黑又亮，然后主动亲了一下他的左脸。
她的唇很温热，他一辈子忘不了。
“好啊。”
那一年两年三年，太多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他回忆了六年，感觉还有些画面忘记了。
只是返城文件下来的前一周，黎泫忽然不再来找他。
他主动找上门去。
她家院子门口，她站在那里，手指绞着辫梢，眼睛看着别处就是不再看他了。
“顾文礼，你别来找我了。”
他怔住。
“我觉得你没前途，”她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跟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看见她手腕上戴了块新表，上海牌的，亮锃锃的。
后来他才知道，是镇上那个年轻售货员送的。
他离开前最后一次去镇上，看见她和周晨在国营饭店吃饭，她笑得眉眼弯弯。
顾文礼很恨当初冤枉他父亲的人，如果他提前知道父亲会平反，他就敢跟黎泫说，他有能力给她幸福的。
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她离去，却只能远远地看着。
军车慢慢开进大院。
顾文礼感受到放缓的车速，终于睁眼，清亮的黑眸扫过大院里一排排的家属楼。
好像又从一场梦醒来。
“去查一个人，叫周晨，祖籍是南方玉屏镇的。”
秘书长赶紧下车开门：“好的，您几点再出去？”
“三点半。”顾文礼下了车。
顾家的独栋小楼坐落在军区大院最里头，与那些灰扑扑的筒子楼不同。
这是座两层的独立楼房，红砖墙，白窗棂，门前有个不大的院子，种着些耐寒的花草。
深秋时节，月季还顽强地开着几朵，颜色已经褪得有些黯淡，在风里颤巍巍地晃。
“臭小子你回来干什么？”顾凡舟坐在院子里，面色冷然，眉头皱的紧紧的。
“我拿文件。”顾文礼径直走进屋里。
“让你相个亲，你次次给我搅和，好好吃顿饭就那么难！”
顾文礼上到二楼了，还能听到父亲的骂声。
没理会。
三点二十分。
秘书长坐着车再进入大院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不是刚刚和首长吃面的女子，手里还提着一个箱子。
居然也是这个大院的家属？
……
回到一个小时前。
黎泫抱着熟睡的小宝回到家属大院时，是下午两点多。
深秋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灰砖楼上，将窗户的影子拉得老长。
院子里很安静，这个点，上班的上学的都还没回来，只有几个退了休的老太太坐在墙根下晒太阳，手里纳着鞋底，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
门口的警卫员似乎认识她了，没要身份证明，直接让她进去了。
一个坐在马扎上的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打量她。
老太太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个髻，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拿着个笸箩，里面是些碎布头。
“哟，这不是王教授的外孙嘛。”另一个老太太探过头来，眼睛在小宝脸上转了转，又看向黎泫，“你是他家亲戚？有点面生。”
这话问得自然，可黎泫听出了里面的试探。
家属大院就是这样，谁家来了亲戚，谁家出了什么事，不出半天就能传遍。
她们不认识她，但认识小宝。
“我是他姑姑。”黎泫微笑着回答，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宝。
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姑姑？”老太太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哦……你是黎团长的妹妹？”
黎泫：“是呀。”
“长得真水灵。”先前那个老太太又开口，目光在黎泫脸上逡巡，带着审视、羡慕，“这身打扮，跟电影画报上的人似的。”
黎泫客气回了句：“谢谢阿姨，您也很精神。”
老太太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刚看见王教授去晓念家了，拎了包东西，像是些补品，唉。”
那声“唉”里，包含了太多的同情和惋惜。
无非是黎庆出事了。
“那我先回家了。”黎泫对几个老太太点点头，抱着孩子朝最角落那栋楼走去。
后面细细碎碎的声音在议论。
“……听说才三十出头……”
“……多好的孩子，可惜了……”
“……好不容易分了房子，都没享受就没了……”
“……留下孤儿寡母的，以后日子可怎么过……”
站在门口，黎泫敲了敲门，她没钥匙。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快，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陈慧，也不是王晓念，而是一个老者。
约莫六七十岁，头发银白，在脑后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皱纹很深，但精神头很好，眼睛很亮，透着知识分子的清明和睿智。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熨烫得笔挺，肩背挺得直直的，像一棵不老松。
“太公公~”已经醒来的小宝看见老人，眼睛一亮，挣扎着要从黎泫怀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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