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被太子妃背叛差点失去皇位后成一国之君的暴戾帝王（6）
黎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低头继续翻阅卷宗。
她看得很快，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纸上轻轻划过，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时而停顿，时而翻页。
阳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连细微的尘埃都在她发梢旁缓缓飞舞，那专注沉静的侧影，竟让堂下几人一时忘了呼吸。
那年长官员等了片刻，不见她发作，心中有些没底，又补充道：“大人，这些案子虽小，但关乎民生，若处理不好，怕是会激起民怨，皇上既委大人以重任，想必是信任大人能处理妥当……”
“知道了。”黎泫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如玉石相击，“卷宗留下，五日后，本官会给你们答复。”
“是，是……”几人连忙退下。
走出值房，方才那年长官员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同伴低声道：“这李思，倒沉得住气，还处理不少案子，若皇上不讨厌她，估计升的很快。”
“沉得住气又如何？这么多案子，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官，能处理几个？总会累的，到时候一件都办不好，看皇上怎么治她的罪！”
“就是！咱们等着看好戏吧！”
几人说着，渐行渐远。
值房内，黎泫放下最后一本卷宗，“来人。”
“大人。”一名随从应声而入，这是她上任后派给她的帮手，名叫陈实，是个机灵的年轻人。
“去查三件事。”黎泫快速吩咐，声音虽轻，却条理分明，“第一，城西那桩争产案，兄弟三人的背景、财产明细、案发时在场所有人的口供，我要最详细的。”
“第二，南城时疫，已死七人，我要知道具体是什么病，从何处传来，目前隔离措施如何。”
“第三，连环命案的所有卷宗，连同仵作验尸记录、现场勘查图，全部调来。”
“是！”
陈实惊于李思的清晰思路，领命而去。
黎泫重新提笔，在宣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字迹清峻有力，如她人一般，看似纤细，实则风骨凛然。
这些案子，看似是刁难，实则也是机会，处理好了，便是她在朝中立足的根基，是她做任务的桥梁。
……
尚服局。
苏嬷嬷将最后一件绯红官服的腰带用银线绣完最后一针，仔细检查了针脚，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督工的尚服局主事王嬷嬷。
“王姐姐，您看这样可还行？”
王嬷嬷上前，指尖抚过天蚕丝料子细腻的纹路，又细细检查了领口、袖口的滚边，最后点了点头。
“针脚细密均匀，料子也熨烫得平整。皇上特意吩咐要用天蚕丝，这料子金贵，咱们尚服局统共也就三匹，这次用了一匹半，可不敢有半点闪失。”
苏嬷嬷低声问：“王姐姐，这李状元……到底是什么来头？皇上竟亲自吩咐用天蚕丝给他做官服？”
王嬷嬷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宫里的事，少打听，皇上吩咐什么，咱们就做什么，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听说，琼林宴那日，皇上在殿上发了好大的火，后来单独召见李状元许久，出来时脸色铁青。”
“可偏偏，转头就吩咐用天蚕丝给李状元做衣裳，还特意嘱咐，里衬要用软烟罗，针脚要细，不能有半分粗糙。”
“这……”苏嬷嬷眼中闪过疑惑，“皇上这到底是对李大人什么心思？”
“好了。”王嬷嬷打断她，将叠好的衣裳小心放回托盘，盖上明黄锦缎。
“这些事，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你只需记着，衣裳做好送去，别说多余的话，尤其别说这是皇上亲自吩咐的。”
“就说……是按规制新制的官服，李大人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尚服局不敢怠慢。”
苏嬷嬷会意：“妹妹明白了。”
午时，工部值房。
黎泫正在看江南送来的堤坝修缮图。
“大人。”陈实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微妙，“尚服局来人了，说是给您送新制的官服。”
黎泫收回目光：“请进来。”
门开，苏嬷嬷和赵嬷嬷端着托盘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宫女。
值房本就不大，一下子进来这么些人，显得更拥挤了。
“李大人安好。”苏嬷嬷行了礼，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尚服局按规制，给大人新制了几套官服。”
“大人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又掌着江南水患的要务，穿戴不可马虎，这是咱们尚服局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人试试，若有不合身的地方，老奴立刻拿回去改。”
话说得客气，但黎泫敏锐地捕捉到“皇上面前的红人”这几个字，别人都说她被皇上讨厌，轮到这些嬷嬷又说她是红人了？
黎泫只站起身：“有劳嬷嬷。”
苏嬷嬷掀开锦缎，露出下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绯红、墨绿、藏青、月白，从朝服到常服，一应俱全。
料子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显然不是普通绸缎。
黎泫的指尖轻轻拂过最上面那件绯红朝服。
触感柔滑微凉，细腻如脂，几乎没有摩擦感。
她指尖顿了顿，又仔细摸了摸料子的纹理，丝线极细，经纬细密，在光线下能看到极淡的流水般的纹路。
这是天蚕丝。
她对这种料子还算熟悉。
那时在东宫，萧煜就让人用天蚕丝给她做衣裳，说她皮肤嫩，穿不得粗糙的料子，心里微动。
“大人？”苏嬷嬷见她久久不语，出声提醒。
黎泫回过神，拿起那件绯红朝服，细细查看。
领口、袖口的滚边用的是同色丝线，针脚细密均匀，几乎看不见接缝。
里衬是柔软的烟罗，贴在皮肤上不会有任何不适。
这不是按“规矩”该有的待遇。
状元官服确有定例，料子用上等杭绸即可，里衬也不过是细棉。
可这……天蚕丝、软烟罗，便是朝中一二品大员，也未必舍得用。
“嬷嬷。”黎泫抬眼，看向苏嬷嬷，语气平静，“这料子，似乎太好了些，本官一个六品员外郎，用天蚕丝，怕是不合规矩。”
苏嬷嬷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笑道：“大人说笑了，这料子……是今年江南新贡的，宫里多的是。”
“大人如今是皇上钦点的能臣，又掌着江南水患这样的要务，穿戴体面些，也是朝廷的颜面，尚服局不过是按例行事，大人不必多想。”
话说得滴水不漏，可黎泫分明看到，苏嬷嬷说“江南新贡”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江南新贡？
天蚕丝产量极少，一年也就那么几匹，便是宫里，也不是谁都能用。
尚服局再大方，也不至于给一个六品官用这个。
除非……有人特意吩咐。
黎泫垂下眼，将衣裳放下，又看向托盘里的配饰。
玉佩、玉扣、玉簪，都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工精细。
还有那条墨绿色的丝绦，串着的玉佩素面温润，大小、弧度……
她的指尖在玉佩上轻轻摩挲，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大人可要试试？”苏嬷嬷小心问道，“若有不合身，老奴立刻拿回去改。”
“不必了。”黎泫摇头，神色已恢复如常，“尚服局的手艺，本官信得过，有劳嬷嬷跑这一趟。”
“大人客气了。”苏嬷嬷松了口气，将衣裳重新叠好，“那老奴就先告退了，大人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尚服局。”
“好。”
苏嬷嬷带着人退下。
值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黎泫站在原地，看着案上那几套崭新的官服，久久没有动。
春阳透过窗棂洒在天蚕丝上，泛着柔和的光，刺得她眼睛有些发涩。
她伸手，重新拿起那件绯红朝服，指尖在料子上细细摩挲。
天蚕丝……
他还记得。
记得她穿不了粗糙的料子，记得她会起疹子，她穿进这具身体很敏感，特别容易过敏，直到来到京城，用上上好的衣料，皮肤才没有泛红。
黎泫最怕被人惦记，因为会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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