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致命毒刃
一秒。
两秒。
水面恢复了平静，连涟漪都快消了。
赵铭一动不动地盯着水潭。
第三秒。
水面炸了。
没有任何预兆。
水潭正中央的水面像被一颗炮弹从底下顶上来似的，猛地鼓起一个弧形，然后“轰”的一声，整个炸开——
一个黑褐色的巨大脑袋从水底下顶了出来。
张着嘴。
上下两排锥形的牙齿之间，还夹着一片没嚼烂的野猪皮。三根破甲箭的箭杆从它的下颌和脖子上支棱出来，箭头周围的肉已经翻出来了，红里透白，像烂掉的石榴。
赵铭的瞳孔骤缩。
那个脑袋比他记忆中的还要大。
鳄鱼没有冲着石头落水的地方去，它冲着赵铭来的。
八米长的身躯在浅水区掀起一道半人高的浊浪。四条粗腿在淤泥里狂蹬，爪子刨出的泥坑比脸盆还大。尾巴左右横扫，身后的水面被搅成了翻滚的泥汤。
速度快得离谱。
从水面炸开到冲到岸边，前后不到两秒。
赵铭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这个鬼地方到处都是气根和烂泥，转身跑两步就得被绊倒。在水里摔一跤，等于把自己送进那张嘴里。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身后那根最粗的气根。
气根有大腿粗，从上方的枝干垂下来，扎进泥里，硬得像水泥柱子。
鳄鱼的嘴张到了最大。
上颌和下颌之间的夹角至少有七十度。牙齿之间拉出几根黏糊糊的涎水丝。一股腐烂的臭气扑面而来，熏得赵铭胃里一阵翻涌。
它咬了过来。
合嘴的速度比张嘴还快。
赵铭双脚蹬住身后的气根，整个人借着反推力猛地往右侧横移了半米。
“嘭！”
鳄鱼的上下颌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合拢，咬断了旁边一根小臂粗的气根。断裂声像折断一根骨头。木屑和碎皮四处飞溅，有几片打在赵铭脸上，火辣辣的疼。
咬空了。
但它没有停。
巨大的脑袋往右一甩，直接撞向赵铭闪避的方向。赵铭的左肩被鳄鱼的侧脸擦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脚底在烂泥上打了个滑。
他左手一把抓住最近的一根气根，勉强稳住身形。
鳄鱼已经开始掉头了。
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八米长的身躯掉头需要一个大弧度。它的尾巴扫过来，抽断了两根气根，“咔嚓咔嚓”的声响连成一片。
赵铭的眼睛死死锁着鳄鱼的身体。
脖子。
左边脖子靠下的位置，第二根破甲箭的箭杆还在。箭头周围的伤口没有愈合，被水泡得发白发胀。
那就是入口。
鳄鱼掉过头来，再次张嘴。
这一次它没有直冲，而是压低了身体，四条腿在泥里弓起来，像一辆坦克在蓄力。
赵铭把长矛换到左手，右手按上了小腿外侧的刀鞘。
手指扣住锥刀的刀柄，往外一拔。
刀刃上那层淡黄色的毒液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鳄鱼扑了过来。
比第一次更快。
它的嘴没有完全张开，而是半张着，上颌微抬，露出下面一排参差不齐的牙。这不是咬杀的姿势，是侧扫。
它在用脑袋当锤子。
赵铭的两条腿蹬住身后的气根，腰腹同时发力，整个人贴着粗气根的表面往上蹿了半个身位。鳄鱼的脑袋从他脚下扫过去，撞在那根大腿粗的气根上。
“嘣——”
气根剧烈震颤，但没断。赵铭的双脚被震得发麻，差点脱手。
鳄鱼的脑袋被气根弹了回去，身体微微侧翻。
左边脖子完全暴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
赵铭没有任何犹豫。他松开气根，整个人从半空中扑了下来，右手攥着锥刀，刀尖朝下，用全身的体重加上强化后的手臂力量，对准那个箭伤周围已经翻开的烂肉——
狠狠捅了进去。
锥刀的刀尖没入伤口的瞬间，赵铭感觉到了一层坚韧的阻力。那是鳄鱼皮下的筋膜和脂肪层。但箭伤已经把这些组织撕开了一个口子，锥刀顺着破损的通道往里钻，阻力骤然减小。
刀刃没到柄。
赵铭的拳头砸在鳄鱼的鳞片上，指节传来一阵钝痛。
血。
大量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又热又腥，溅了赵铭一脸一身。
鳄鱼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剧烈。
整个身躯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起来，四条腿同时蹬直，几吨重的躯体在泥地上横着滑出去两米。赵铭的手被甩脱了，整个人摔进烂泥里，连翻了两圈才撑住。
他没管身上的泥，爬起来就往后退，一口气退出了十几米，背靠一棵红树的主干站稳。
长矛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手里空空的。
不过他没打算捡。
他盯着十几米外那头鳄鱼，一动不动。
鳄鱼没有追过来。
它的身体在抽搐。
不是普通的挣扎，是那种从内部开始失控的、不受大脑指挥的抽搐。四条腿交替蹬直又蜷缩，频率越来越快。尾巴在泥水里疯狂拍打，但力道一下比一下小。
嘴巴张得老大，却合不上了。
下颌肌肉在痉挛，一股一股的涎水混着血从嘴角淌出来，滴进泥水里。
神经毒素起效了。
赵铭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生理反应。他把手按在树干上，强迫自己稳住。
鳄鱼的抽搐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这两分钟里，它的身体翻了三次。每翻一次，动作幅度就小一截。第一次翻身的时候，尾巴还能抽断旁边的气根；第二次只掀起了一片泥浪；第三次，连泥浪都没了，只是在原地滚了半圈。
然后它停了。
肚皮朝上，四条腿僵直地指着天。整个腹部一鼓一缩，频率慢得吓人，像一台快要熄火的发动机。
赵铭数着它的呼吸。
一次。
两次。
第三次的时候，腹部只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水面上冒出一大串气泡。
那是肺里最后的空气。
气泡冒完了，水面归于平静。
赵铭又等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里，那个翻着白肚皮的庞大身躯没有任何动静。鳄鱼的嘴还张着，浑浊的眼珠上蒙了一层灰白色的薄膜。尾巴尖浸在泥水里，纹丝不动。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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