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旧伤复查
第四十八章 旧伤复查
清晨九点。
东部行省第一御兽大学，附属康复中心。
四座半球状诊疗楼依着翠微山势排开，楼间用封闭连廊相接。
连廊里是清苦的灵木药香。
特需诊室设在二楼尽头，窗外正对着后山一片古松。
诊案后坐着一名头发花白的女医官。
她穿着浆洗得一丝不苟的深青军医长袍，胸前佩着一枚二级军医正的银星徽章，铭牌上刻着程澜两个字。
指节干燥修长，眉宇间一片冷峻。
林岩拉开梨木靠椅，扶着林大川坐下，把平城御兽师协会盖印的伤残转介档案和边防工务署的信用信笺，整齐码在青玉案台上。
档案里夹着当年矿区医院开的旧诊断，纸页发脆，边角卷着。
“程主任，这是我父亲当年的伤残记录。”
林岩语气恳切：
“早年在边陲矿区遭外力重创，御兽空间大面积碎裂，常年气滞咳血。这次来省城，想申请排入深层地脉稳定舱做保守调理。”
程澜推了推银丝眼镜，翻开那份泛黄的病历。
她核验过工务署的顾问印鉴，目光在封面那枚矿区印章上停了停：
“平城来的？”
“是。”
“断脊裂谷那道合龙石堤，是你带着泥怪做的？”
“是。”
老人伏在椅背上，呼吸微喘，肩膀一起一伏。
程澜把病历翻回第一页，抬眼看了他一下。
“矿区那批老兵，档案大多散失了。你这份还算全。”
“他的空间碎得早，档案一直没补全。”林岩说。
“老兵不易。”
程澜合上病历：
“但康复中心讲规矩，一切看实测反馈。”
她推开内室的隔音门：
“到法阵台上躺好，闭合气海，不要抗拒引流灵力。”
内室中央放着一座厚重的玄铁灵枢舱，舱壁四周刻着导引地脉灵流的槽线。
一名年轻医士推来轮椅，把老人的手搭在自己肩上，例行解开外衣扣，低声报了一遍心率。
林大川佝偻着腰，一步一挪地挪进舱体躺平。
两只手紧紧抓着粗布衣角，嘴里倒抽了一口凉气，把胆怯小民的做派演得刚好。
厚重的防护晶石壁合拢。
淡绿色的稳定液从舱底注进来，浸到林大川胸口。
重力泵在舱壁外侧发出平稳的嗡鸣。
程澜立在观察台前，指尖按下一排嵌在铜板里的控灵法符。
地脉深处涌出一股醇厚的蔚蓝灵芒，顺着法阵纹理注进舱体。
主控屏上的灵犀波纹以极缓的节律起伏。
气血亏空，经络阻滞，气海枯竭。
每一项都符合一名底层重度伤残老兵。
林岩站在观察台外侧，双手垂在身前，一直盯着那块屏。
泡在液体里的林大川眼皮微阖。
把体内的威能往封印死角里压，比当年在域外战场打断三根龙骨还累人。
当那股探查空间裂痕的定灵清辉触到林大川丹田深处的命门窍穴时，主控晶台深处泛起一阵细微清鸣。
程澜握着探灵玉笔的手停在半空。
顺着地脉灵波的反馈视界，在那片满目疮痍的丹田死地最深处，盘踞着九道横跨虚空的玄黑神链。
神链缝隙间，一道刚合拢不久的暗金火痕正吞吐着太古胎息。
探灵玉笔断开，落在石台上。
程澜呼吸滞了一瞬，猛地扭头看向防护晶壁后的诊疗床。
晶壁后面，躺在铁台上的老外卖员睁开眼。
浑浊发黄的老眼里没有半点煞气，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平静。
林大川看着她，抬起干裂焦黄的手掌掩住嘴角。
咳，咳，咳。
三声轻缓、节奏分明的咳嗽，顺着舱壁的传音法石落进程澜耳中。
二十年前，荒原血战，深渊狂潮撕开第三防线，她们那支野战医疗营被困在绝地里。
那天夜里只剩风声，和远处低低的呜咽。
就是这三声咳嗽，引着他们踏过伏尸，从包围圈里活了出来。
联邦最高抚恤公报上有那个名字，镇魔烈士碑的顶端也刻着。
人躺在眼前的诊疗床上。
程澜后背的军衬被冷汗打湿。
她弯腰捡起断笔，掌心的抖动在直起身时压平。
转身在法阵阵盘上一抹，核心深处的虚空异象散了，屏幕上只留下一幅经络硬化断层图。
在林岩视线的死角，她的手指滑过操作台下方，拔掉了连通军区内网的实时灵讯法线。
防护晶门向两侧滑开。
程澜走出内室，神色恢复成惯有的清冷严谨：
“伤得极重。”
林岩快步上前，心提到了嗓子眼。
程澜把一份写满古体药名的处方单压在石案上：
“御兽空间壁垒大面积硬化脱落，气血常年亏空，属于罕见的陈旧性复合萎缩。老底子不硬，人早没了。”
“程主任，深层地脉舱还能用吗？”
林岩双手撑住桌沿。
“寻常的民用灵脉阵承受不住这种恶疾的排异反噬，用了反倒会震裂心脉。”
程澜摘下金丝眼镜，用衣角擦着镜片，头也不抬：
“我动用特级军医正的保密配额，把他编入战备退役老兵家属保密观察名册。”
她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枚刻着军医重印的朱红法印，稳稳盖在申请单末尾：
“名册里的人每季度复核一次，档案由我直接封存。每周准许使用两次深层重力修复舱，排期我来定。费用不用掏现金，用你特招生的学业积分在校内抵扣。”
林岩悬着的心落了地。
他把处方单上的药名又看了一遍，七个字里只认得两个。
“需要补什么材料，我随时送过来。”
“不用。”
程澜把申请单推给他。
林岩双手接过，折好收进内袋，退后一步，郑重地鞠了一躬：“多谢程主任。”
程澜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带人走。
林岩进内室把脚步虚浮的林大川扶起来，出了诊室门廊。
门轴响过，走廊重归安静。
程澜反锁了特需诊室的实木门，拉下窗帘。
她快步走到内室最深处的精钢保险柜前，按下一串战地军礼密码。
暗格弹开。
一枚蒙了二十年尘、边缘被烈火灼得残缺的紫金军功铭牌躺在丝绒上。
程澜取出一柄微型探灵镊，把从林大川躺过的枕木边缘采下的一缕气机覆在铭牌表面。
残破的紫金铭牌泛起一抹温润的赤芒，严丝合缝。
程澜把铭牌按回丝绒，合上暗格，指腹在金属边缘停了两秒。
她双手撑住冰凉的铁柜，慢慢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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