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省城没有熟人价

第四十七章  省城没有熟人价

走出青年战备大厅，天色已经擦黑。

灰沉的暮气压在街道上方，沿街商铺早早点起了防煞兽骨灯。

大学城外围的梧桐斜街是一片平民自建房，灰黑的绝缘藤线在半空绞成密网。

街角停着一辆加长黑檀木兽车。

拉车的两头风行驹通体银白，毛皮在暮色里泛着灵光。

车门边站着一名穿灰锦长袍的中年男人，胸口绣着灵植商会的金叶徽记。

看见林岩牵着老驮兽走近，男人快步迎上来，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笑。

“鄙人姓赵，灵植商会驻东部行省高校分部事务主管。”

赵主管递过一把紫铜钥匙，又从袖中抽出一叠硬皮文册：

“林岩同学，平城一战，商会高层对你的泥怪评价极高。”

林岩停下脚步，没接钥匙：“赵主管有事？”

“好事，天大的好事。”

赵主管把文册翻得哗哗响，脸上的褶子挤到一处。

他翻开文册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彩色实景图：

“东区文昌巷的两层青砖独栋，离训练处正门只隔两条街，带半亩专用地下重力训练场。每月象征性收一百联邦币租金。”

他目光扫过板车上脸色蜡黄的林大川：

“老先生在行省附属康复中心的调养药膳和高阶护工，商会全额承担内部渠道费用。两名持证护工，随叫随到。”

林岩没有接钥匙，把文册翻开。

他没看前面那些静室与聚灵阵图，直接把文册翻到末尾附则。

指尖停在第十一页。

“违约金两千万。”

林岩语调没有起伏：

“第三条，承租期内，泥怪的每次泥核蜕变、地质承压与泥甲衍生结构，须无条件向商会核心实验舱开放完整留影与灵息印记。”

他抬起眼皮：

“第四条，租住满一年，承租人自动转入商会战队预备序列，五年内不得与军工防务部门签自主雇佣契约。”

赵主管脸上的笑没减，身子前倾，声音压得低：

“林同学，省城寸土寸金。你父亲的陈年暗伤拖不得，老巷子里连大型救护兽车都拐不进来。”

他拍了拍车门上的金叶徽记：

“商会给的是登天捷径。多少省城本土的天才争破头，也拿不到这套配额。”

“这不是租房，是卖身契。”

林岩合上文册，连同铜钥匙递回赵主管胸前：

“我租不起。”

赵主管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笑容一点点收了干净。

“外城来的年轻人，心气高是常事。”

他接过钥匙，眼神泛起冷意：

“但省城的开销大得超乎你想象。没有世家商会注资，单凭特招生那点基础配额，连泥怪每天消耗的重灵砂你都买不起。”

他拉开车门：

“过几天想明白了，来大学城东区灵植大厦找我。不过那时候，钥匙就不止这个价了。”

兽车调头，银白风行驹踩碎路边积水，溅起一片泥点。

林岩站在原地，手腕上的暗青石镯泛起一点温热，把溅来的污水挡在外面。

巷子深处的青砖阴影里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苏清雪提着一盒刚从药材街买下的雪狐温养膏，看了眼远去的兽车：

“省城有三家商会专门盯外城特招生。住进他们的院子，泥怪后面的进化路线就会被套进商会的专利池，彻底变成商品试验品。”

“我知道。”

林岩收回视线：“药膏买到了？”

“嗯。”

苏清雪把药盒收进随身包：

“青狐需要寒性地煞稳固爪刃。王家昨天给两家大药房打了招呼，扣下了原定调配的冰魄晶。”

她语气很淡：

“他们想逼我回主脉低头签附庸约。省城走哪都要凭实力说话，考核场上见高低。”

“冰魄晶被扣了，青狐的爪刃怎么办？”林岩问。

“换别的寒性地煞，费些功夫。”

“预审在后天。”

林岩把怀里的号牌按了按：

“你那边查到考场的地脉图，回头碰一次。”

“好。”

苏清雪转身走向主道。

林岩从怀里摸出老李给的那张泛黄信笺，对照巷口的路牌，牵着老驮兽拐进梧桐斜街最深处的一处老院。

院墙上的白灰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风化发黑的青砖。

前院堆着半截生锈的铁管，后院带着一间低矮潮湿的石地窖。

房东是退役的蜂鸟老骑手，一条袖管空着扎在皮带里。

老人就着门灯看清信笺底部的齿轮铜印，眼角动了动，一句话没多问，把一串生锈的铁钥匙按在林岩手里，收了最底层的平民租金。

板车停进前院过道。

林岩把三只旧木箱搬进堂屋，给老驮兽卸了挽具，抓了把黑麦草搁进石槽。

林大川从车辕上搬下一只装满旧药罐的木箱。

迈门槛时，他的右脚腕向内一扭，整个人重重扑倒在青石台阶上。

木箱砸落在地，发出闷响。

“咳咳……噗。”

林大川伏在石阶上，喉咙里翻滚了一阵，一大口带血的唾沫咳在杂草里，脸色转成蜡黄。

两只手死死抠着膝盖，浑身抖得厉害，呼吸粗重。

苏清雪走到院门外又折回来，手里捏着落下的通行单据。

她快步进门，伸手去扶。手指刚碰到林大川干瘦的小臂，眸光凝了半瞬。

那层枯黄皮肉底下透着一股沉实的劲道。

脉搏很弱，节律却稳，没有一丝杂乱。

苏清雪指尖轻轻抖了一下。

下一刻，林大川身子一抽，眼角挤出两道浑浊的老泪，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往石板上瘫。

完全是一副旧伤复发的样子。

苏清雪收回指尖那缕冰息，暗自摇了摇头，只当是退役骑手常年扛重货留下的骨肉硬茧。

她把单据放在石阶上，退了出去。

林岩上前把父亲架起来，从怀里摸出两颗行军薄荷丸塞进他嘴里。

“进屋歇着。”

板车轱辘旁，大黄狗把脑袋缩进两只前爪中间，肚皮贴着泥地，一声没哼。

深夜。

外城平民小院，屋里只有林大川的鼾声。

堂屋的木桌上摊着白天领回的伤病档案，林岩一笔一笔核到深夜，才吹灯躺下。

里屋硬木板床上，林大川睁开眼。

他伸出右手，指尖顺着粗糙的床板边缘划过去。

一道极淡的赤金火纹一闪而逝。

床板底部，三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窃听符文熔成铁水，渗进砖缝。

巷口对面的阴影里，一名穿灰布短衫的商会暗哨握着青铜引音盘。

盘面上的杂音断了，追息指针软垂下来。

暗哨低头看了眼失灵的罗盘，裹紧风衣遁进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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