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七日出发

第四十五章  七日出发

清晨六点。

平城老城区，林家小院。

院门轴转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林大川脚踝上的黑泥锁化开，泥浆顺着粗布裤管淌下，在林岩手腕上重新聚成暗金石镯。

青石板上留着两圈发白的盐印。

七天里，每天两百圈慢走、冷水药浴、粗麻绳拉伸，把林大川气海深处翻涌的神话生机压回了骨肉血脉底下。

林岩收回贴在父亲后腰的手掌。

掌心下的气血平缓沉稳，没有先前那种沸腾的撞击感。

“皮肉下的郁气散开了。”

林岩从石桌上拿起写满字的硬纸板，用炭笔在最后一格画了个重钩：

“脉息平稳，药力顺着四肢渗进去了，没在心口淤结。”

林大川扶着院墙咳了一声，脸色还是那片惯常的灰黄：

“走得骨头都快散架。你这套折腾法子，比当年在矿区背重料还累。”

“这是修复残破御兽空间的正规路子。”

林岩背起帆布包：

“不把经络里堵死的暗伤磨开，到了省城，高级地脉修复舱的灵潮一冲，你扛不住。”

院角的老驮兽打了个响鼻。

粗麻挽具套在肩胛上，两只前蹄各裹了一层厚帆布，背上驮着三只用麻绳扎紧的旧木箱。

大黄狗趴在板车下层的杂物堆里，一条瘸腿耷在车板边缘，下巴卡在前爪中间。

几只苍蝇落在它耳尖，它连尾巴都没扫一下。

体内的神兽火息收得很紧，一丝也没泄出来。

巷口外传来铁掌踏碎石子的脆响。

老李推着一辆轮轴磨损的独轮兽车进了院门，车斗里放着三捆干草，两罐用旧陶罐封口的烈兽油。

他停稳车，从汗衫内侧摸出一张泛黄发脆的信笺。

封口处盖着蜂鸟速运老旧的齿轮铜印。

“小岩。”

老李把信笺塞进林岩外衣口袋，压低嗓门：

“省城转运站三名退役老骑手的住处和排班，都记在上面。都是当年从平城出去的老伙计。”

林岩按住口袋。

老李看了眼院里的老驮兽，声音更低：

“省城的货运线全被大商会和军需承包商分段掐死了。低阶运输兽在货场没有免费检修槽。真遇上麻烦，照信笺上的地址找南区老货场。城际专线外头的黄牛，一个都别信。”

“李叔，我知道。”

林岩从背包侧袋取出两份折叠整齐的文书，递回老李手里。

文书上方盖着边防工务署的朱红印章。

那是伤残宠兽复核结算单。

净水厂抢修中受伤的十一只风隼和穿山甲，急救与温养药剂费用全额记入市政防险专项账目，不再要蜂鸟站垫付。

老李双手接住纸页，指节捏得发白。

他盯着纸面上那行免除核销的公章，眼眶红了一圈。

“保住了。孩子们总算不用被拉去清退场。”

老李退后半步，朝林岩抱了个重拳。

林岩伸手托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

“它们是在防线合龙前出的力，这笔账本来就该工务署认。”

老李抹了把脸，推着空车出了巷口。

半小时后。

平城北郊，城际客运站外围碎石道。

晨雾没散，客运站背阴的柳树下停着一辆黑色雕花兽车。

拉车的两头覆鳞马低头喷着白汽，四蹄踏着防护铁瓦。

苏清雪穿着平城三中的灰白学员外套，靠在车辕边。

看见林岩牵着驮兽走近，她踩上木踏板下了车，把一卷油纸密封的羊皮地图递过去。

“省城各大学府的地形考核图。”

苏清雪神色平静：

“上面标了大学城周边五处地脉交汇点，还有外围两处常年沉降的废弃地质断层。”

林岩接过羊皮卷，入手带着淡淡的松脂味。

图纸边缘用蓝墨水标着岩层走向与地下暗煞分布，比工务署的民用图细得多。

“省城水很深。”

苏清雪看了眼板车上的旧木箱：

“各大学院极重复杂地貌的实战应变。平城给的顾问证，到那边只能算外部参考。另外，王家在省城主脉的旁支，昨天已经开始调阅特招名册了。”

“多谢。”

林岩把羊皮图收进怀里：“考核场见。”

“考核场见。”

苏清雪没有多留，转身上车。

雕花兽车调头，顺着专用车道驶进晨雾，拐过官道弯角就不见了。

林大川坐在板车边缘，敲了敲烟袋锅：

“苏家这丫头心思细，给的东西管用。省城的大门不好进，人家这是提醒你别拿村里的奖状当金牌使。”

“她讲的是事实。”

林岩拉动老驮兽的皮缰绳：

“规矩是他们定的，打分看的是硬指标。”

板车碾过碎石滩，穿过最后一片棚户区，停在两城交界处的灰岩峡谷中央。

峡谷咽喉上横着一道重甲关卡。

两侧峭壁钉着复合装甲板，闸门上方两排军用感知法阵缓缓运转。

最顶端立着一台联邦军部统一部署的【星轨灵枢天眼大阵】。

几面晶石光轮悬在晨风里，以高阶超凡王兽的灵核为枢纽，垂下一层层灵觉威压，扫过下方过往的每一个人。

“下车。通关文书和宠兽检疫牌。”

关卡通道旁，值班士兵按着腰间的短铳，语气冰冷。

林岩取出东部行省特招调函和工务署通行批件，双手递进核验窗。

士兵核对公章，盖下放行戳：

“人员通过。低阶板车进重型检测道，排查体内狂暴异种灵息。”

闸门上空的星轨大阵运转起来，一片冰蓝色的鉴灵光幕当头压下。

光幕扫过老驮兽、旧木箱，最后罩在板车下层的杂物堆上。

大黄狗浑身皮肉绷紧，眼皮垂得极低。

神魂最深处的太古纯血火息被这股外来窥探一触，本能地泛起一丝凶威。

百米高空的灵枢大阵发出一阵尖锐啸鸣。

悬在大阵中央的测灵晶核炸开一片猩红，阵盘剧烈震动，整座雄关的警讯法石差一点被引爆。

城楼上的驻军统领手按刀柄，站了起来。

林大川坐在车辕上，右手缩在袖管里，五指极轻地一合。

那股太古神威刚抬头，就被掐灭，连一丝火星都没漏出来。

测灵晶核的猩红退散，重新变回温和的冰蓝。

哨塔上的副官揉了揉眼睛，朝统领赔笑：

“大人，峡谷早晨的风煞太烈，荒原上的游离灵潮刚才倒灌了一下，虚惊一场。”

统领皱眉扫了眼下面的破板车和老驮兽，挥了挥手：

“老旧法阵就是毛病多，放行。”

合金闸杆缓缓升起。

“走吧，别挡道。”执勤士兵在下面催促。

林岩牵紧缰绳，老驮兽迈开步子，铁蹄踏在灰白官道上发出轻微脆响。

城楼顶端，负责刻录异常灵波的留影玉简上，无声落下一道极细的暗红痕迹。

换岗的士兵把玉简封进漆匣，交给军塞的传令飞隼，径直往东部行省军务审计处的大营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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