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老驮兽不肯站
第三十三章 老驮兽不肯站
西郊宠兽收容站的登记台前，林岩把旧鞍具搭在铁栏杆上，数出三十枚银角子拍在台面。
林大川拄着竹手杖站在旁边，身上套着磨破袖口的骑手外套，干咳两声。
大黄低眉顺眼跟在脚边。
登记员手里夹着半截烟，眼皮都没抬：
“三十枚只能挑里面的淘汰区。”
“那里面的东西要么骨头带伤，要么脾气暴躁，领回去干不动活不退钱。”
“知道。”
林岩把三十枚银角子推进铁盒：
“要能拉板车、耐粗饲的，不求跑得快，蹄子骨板没碎就行。”
登记员把一枚生锈铁钥匙扔在桌上：
“最里面的七号棚，自己牵。”
林岩抓起钥匙，带着林大川往里走。
两旁铁笼里关着低阶生物。
灰鳞犬缩在角落啃骨头，土甲猪撞着栅栏。
林大川扫了一眼，神色没动。
这些杂牌宠兽血脉污浊，上限勉强摸到觉醒下位。
林岩在七号棚的木桩前停下。
里面拴着一头灰褐色老角马。
骨架很粗，肋条凸起，左后蹄长着大块老茧，额头生着半截断角。
老角马脑袋耷拉着。
【种族】：裂岩老角马（衰老病变）
【属性】：土
【种族等级】：低等超凡
【成长等级】：觉醒七级（跌落中）
【状态】：蹄节硬化磨损，精神韧带萎缩
林岩在老角马背脊上按了按，手下又糙又硬，骨架没变形，只是瘦。
“就它了。”
林岩看向林大川：
“骨架够宽，配上双轮车至少能拉四百斤。”
“市面上幼角马要八百银角，这种退役老兽只要三十，剩下的钱刚好买半年草料和骨节油。”
林大川打量着这头皮包骨的老兽：
“你小子倒是会过日子。”
“这老东西走路看着比老子还喘，别拉着货半路倒在街上，到时候还得老子把它背回来。”
林岩没接茬，取下缰绳去扣老角马的嘴套。
老角马眼皮翻了翻，鼻孔喷出浊气，偏过头。
大黄从后面踱过来，看了老角马一眼，鼻孔里喷出一口气。
老角马耷拉的耳朵猛然立起，四条腿抖个不停。
低阶生灵碰上顶层血脉，本能发怵。
它前膝一弯，就要往水泥地上跪。
棚栏被撞得哗啦响。
大黄眼皮猛跳，暗骂一声蠢货。
老狗不等林岩转身，身子往旁边一歪，右后腿故意绊在铁饲料桶上。
哐当！
半桶发酵的草料拌着泥水倒出来。
“汪！”
大黄惨叫一声，翻滚两圈，缩到林大川脚后跟。
老角马被狗叫和铁桶巨响惊得一跳，蹬直四蹄，把下跪的动作刹住。
林岩猛地回头：
“大黄，怎么又摔了？”
大黄趴在林大川裤管边，浑身发抖，咬着布鞋边缘。
林大川顺势抬脚在空桶上踢了一下：
“这死狗，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闻到发馊的饲料还想偷吃，没救了。”
林岩摇头，俯身扣紧老角马的缰绳：
“别闹了，出来办契约。”
他牵着老角马走出棚舍。
前台登记处。
登记员推过来一块巴掌大的灰色石板。
测感石。
“领养淘汰兽也得过明路。”
登记员按开记录仪：
“把手按在石板上，注入一丝精神感知，能点亮第一圈纹路就算合格。”
“要是连觉醒一级的引力都聚不齐，回去还是雇车夫吧，别浪费老兽的口粮。”
林大川站在台前，看着灰白色的石板。
他的空间刚被温养液稳住一丝外壳，血色封印松了道微缝，可一旦催动神念，照样会引动反噬。
他不能用真实的纯净精神力碰这块劣质石板。
一旦火息渗进去，测感石会当场炸成粉末。
林大川抬手，粗糙的手掌缓缓压向石板。
林岩站在旁边，屏住呼吸。
泥怪从他手腕滑落，落在登记台下方的接缝处。
林大川指尖碰到石板，泥怪吐出一抹细泥，贴着桌腿吸附到测感石底座外缘。
林大川掌心压下。
他体内的神话封印骤缩，血色锁链摩擦起来，一股灼热感透向石板。
那股力量刚碰到石板核心，泥怪利用泥流的阻隔特性，把外溢的波动引偏、稀释。
石板表面的符文没有炸裂，只是闪了两下。
滋滋……
石板最外圈的土黄色凹槽勉强亮起半截，光芒暗淡发红，随时要灭。
滴！
仪器发出一声短鸣：
【感知核验通过：微弱契约力（觉醒一级下限）】
登记员收回记录仪：
“空间漏得差不多了，连一级下限都勉强。”
“行了，合规了，在表上按个手印。”
林大川缩回手。
他的脸白得厉害，额角渗汗，指节发抖。
这次不是演的。
为把神念压到觉醒一级的杂质水平，他强行压制神话反噬，脏腑间气血翻腾。
林大川咬牙，把沾着红泥的拇指按在认领契约上。
契约纸上浮起微弱血线，没入老角马额前的断角。
嗡的一声轻响，老角马低鸣一声，身躯微晃。
林家在基层御兽档案里，多了一头合法的退役角马。
林岩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
“成了！”
林岩扶住身形晃动的林大川：
“爸，空间真的连上了！”
“契约链路只要在，每天带着角马拉车，感知就能顺着契约慢慢温养。”
林岩打量老角马，心里飞快盘算：
“明天起，让它拉两百斤废铁练慢走，泥怪给它做减震护蹄，你在后面维持感知连线。”
“不出两个月，你的感知稳定率至少能提五个点！”
林大川靠在儿子肩膀上，喘着粗气，挤出一丝笑容：
“……你小子，连老马都不放过。”
大黄跟在后面，看着老角马那副倒霉样，同情地摇了摇头。
老狗这才踏实下来。
有了这头老角马当幌子，林大川露出的那点感知就有了说法。
林岩牵着老角马迈出收容站大门时，手腕上的通讯终端急促震动。
屏幕上弹出一道带三中重点班公章的紧急指令：
【全体代表队成员紧急集合通告】
【城建署暗渠突发多点水质异化，第三批净水蚌体表溃烂】
【原定下周举行的校地联合实训提前启动】
【限林岩、苏清雪、陈野于一小时内抵达平城净水厂主泵房】
林岩盯着屏幕，脸沉了下来。
净水蚌溃烂，那是地下斗兽场查封前，暗渠黑市排出的变异毒素在发酵。
“爸。”
林岩收起终端，把老角马的缰绳塞到林大川手里：
“学校代表队出紧急任务，我得马上走。”
林大川扫了一眼通告，脸上的市侩收了：
“净水厂？”
“嗯，地下管网出事了，涉及净水蚌巡检。”
林岩掏出剩下的几个铜板，塞进父亲手里：
“你慢慢牵着角马回去，大黄在前面带路，别让它跑快。”
“等我回来，再排下周的拉货计划。”
林岩拍了拍手腕上的泥怪。
灰褐色的泥浆裹住他的作战长靴。
林岩迈开步子，冲向主干道的兽流驿站。
收容站门口的荒地上，只剩下林大川、老角马和大黄。
林大川弯着的脊背直起一寸，低头看大黄，声音压得很低：
“城建署压不住那些污染，漏到净水管网里了。”
老角马低着头，四条腿绷直，不敢喘气。
大黄抬起头，黄眼珠里没有半点装傻的懦弱。
“王家留下的尾巴，脏到孩子眼前了。”
林大川把竹手杖在泥地里点了点，语气很淡：
“牵马回杂货铺。”
“收拾一下家伙，今晚北区要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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