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老城区现状
第十三章 老城区现状
夜色深沉，平城老城区。
冷风夹杂着潮湿水汽，顺着狭窄巷口倒灌进来。
街边昏黄的路灯被吹得忽明忽暗。
林大川坐在掉漆的配送车前排，双手攥着粗糙缰绳。
拉车的是一只老迈的灰甲牛。
这头灰甲牛背上的鳞甲脱落大半。
四只粗壮的蹄子上裹着破旧胶垫。
它踩在积水的青石板路上，发出一声声沉闷踏地音。
林岩坐在车斗里，身旁靠着一个磨损严重的恒温外卖箱。
大黄趴在他脚边，前爪交叉，浑浊双眼半睁半闭。
泥怪安静地坐在林岩肩膀上。
经过青龙河底的高压环境淬炼，它的体型缩小了一半。
外表依然是湿滑软泥，内部却隐隐透出坚硬质感。
“大半夜的，你不在家复习，非要跟着出来受冻。”
林大川没有回头，抖了一下手中缰绳。
“学校重点班布置了核心课题，叫‘城市生存观察’。”
林岩掏出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学校的作业页面。
“导师要求收集底层宠兽的工作环境数据。”
“还要摸清老城区的夜间运转逻辑。”
“跟着你跑夜单，是获取一手数据最快的途径。”
林大川瞥了一眼终端上的校徽印记，没有再赶人。
他知道重点班的资源与考核挂钩。
既然是正经课题，他也不好阻拦。
“老城夜里乱得很。”
林大川沉声叮嘱。
“待会儿到了站里，跟紧我，多看少说话。”
灰甲牛转过一个十字路口。
前方出现一排亮着灯的破旧门面，正是蜂鸟配送站。
平日里这个点，站外总挤满收工结算的骑手。
今天却显得格外吵闹，几只低阶宠兽在人群外围焦躁地踱步。
林岩刚跳下车，就看见几个穿黑夹克的壮汉挡在进出通道上。
领头的男人剃着寸头，眼角带疤。
正是昨天被打断手腕的黑虎帮张彪。
他的右手还打着夹板，左手却挥舞着一根甩棍。
一个年轻骑手死死拽住张彪的左边胳膊。
“张爷，求求你们宽限几天。”
“我这风行犬后腿刚做完缝合，再歇两天就能重新跑单。”
“利息我砸锅卖铁也会还上！”
张彪一脚踹在骑手肚子上，将他踹翻在地。
接着，他把一张厚厚的账单拍在旁边的墙上。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逾期三天不还，拿契约宠兽抵债。”
张彪一挥手。
身后两个壮汉拿着生锈的铁链，大步上前。
他们将铁链强行套在一只风行犬的脖子上。
那只风行犬体型消瘦，后腿缠着渗血的绷带。
面对壮汉拉扯，它拼命往骑手身后缩。
壮汉用力一拽铁链。
风行犬被拖倒在地，爪子在粗糙水泥地上磨出血痕。
林岩眉头猛地沉下，肌肉紧绷，大步就要走上前。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后面伸出。
大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拽进配送车的阴影里。
“别动。”
林大川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在明抢。”
林岩攥紧拳头，肩膀上的泥怪也发出不安的蠕动。
“那是签了字的合同，带着律法效力。”
林大川盯着前方的混乱。
“你现在冲出去打翻张彪，明天他们就能去治安所告你抢劫。”
“骑手就算被你救下，事后也要赔付天价违约金。”
“连住的房子都会被黑虎帮用合法手段收走。”
风行犬被强行拖上路边的玄铁木货车。
骑手瘫坐在泥水里，双肩剧烈抽动。
为了跑单拉伤韧带，兽粮租赁和治疗费滚成高昂债务。
如今连谋生的工具都被拿去抵扣。
张彪看都没看地上的骑手，跳上货车。
引擎轰鸣，货车扬长而去。
林大川松开手。
“别只盯着拳头看。”
“张彪只是收账的跑腿，真正吃这条利益链的人不在这里。”
“你想救人，就得找到能掀翻这张合同的筹码。”
“先看清整个压迫链条，再去动手。”
林岩沉默了几秒，松开攥紧的拳头。
他走出阴影，来到瘫坐的骑手面前蹲下。
“把他们收债的路线、异常取货点记录给我。”
林岩伸出手。
“还有设卡的时间。我需要把它加进我的课题观察数据里。”
骑手手忙脚乱地翻开破旧制服口袋。
他掏出一张揉皱的路线单，塞进林岩手里。
林岩展开单子，上面密密麻麻画满红圈。
他把单子折好，揣进贴身口袋，转头看向林大川。
“老爸，今晚的加急夜单，我们去跑这几条线。”
林大川看着儿子，叹了口气。
“跑夜单可以。”
“但你记住，你的主要任务是完成课题观察和认路。”
“遇到设卡，不许正面硬扛。”
林岩点了点头。
配送车重新上路。
林岩坐在车斗里，借着路灯记录沿途的数据。
老城区的运转真相，展现在他眼前。
一间破旧面摊旁。
一只火苗鼠被细铁链拴在灶台底下。
它正鼓起腮帮子，往炉膛里吐着微弱火星。
排水沟边。
几只净水蚌半张着贝壳，汲取沟内的污水。
经过体内器官净化，它们将清水吐进生锈铁桶。
错综复杂的通讯线缆上。
带着贯穿旧伤的风行犬背着沉重包裹。
它们踩着墙皮缝隙快速跳跃。
灰甲牛转过一个十字路口，脚步突然停滞。
前方的狭窄巷道被彻底堵死。
一辆沉重的玄铁木货车横在巷口。
拉车的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重甲犀。
重甲犀浑身披着厚重鳞甲，鼻孔不断喷出粗重白气。
它庞大的身躯像一堵肉墙，将巷道堵得严严实实。
七八个蜂鸟骑手被堵在外面，跨坐在各自的宠兽上。
货车旁站着五个黑虎帮的壮汉。
领头的光头手里拎着一根生锈铁棍，前端焊着尖锐倒刺。
“道路维护，交过路费！”
光头用铁棍重重敲击地面。
“一单抽三成。不交就在这儿耗着。”
骑手们不断低头，看着手环上的配送倒计时。
如果配送超时，不仅拿不到钱，还得倒赔平台违约金。
这笔债最终又会变成黑虎帮账本上的利息。
林大川拉住缰绳，将车停在后方的阴影中。
“这头重甲犀起码是觉醒三阶。”
林大川低声说道。
“硬冲过不去，绕路必然超时。”
林岩没有说话。
他目光越过人群，死盯着重甲犀的四肢。
重甲犀承载着满车货物。
它的重心全压在四只粗壮蹄子上。
巷道地面是坑洼的青石板。
昨夜刚下过雨，石板表面湿滑，接缝处长满青苔。
“低阶宠兽环境协同。”
林岩脑海中闪过学校课堂上讲过的核心理论。
只要找到环境支点，低阶宠兽同样能利用规则反制高阶目标。
“小泥，去车底。”
林岩拍了拍肩膀上的泥怪，通过契约下达指令。
泥怪化作一团扁平黑泥，顺着林岩手臂滑入地面积水。
借着夜色掩护，它绕过外围骑手，钻进玄铁木货车底盘下方。
林岩的目光锁定重甲犀的右前蹄。
“在它右前蹄正前方半寸位置，挖个泥窝。”
“表面要绝对滑。”
重甲犀腹部下方。
泥怪伸出两条细长触手，精准扎进青石板缝隙。
凭借泥核支撑，它排开碎石渣，在落脚点掏出一个浅坑。
紧接着，泥怪分泌出特有的黏滑泥浆。
浅坑内部被涂抹得极其光滑。
它引来旁边水洼里的脏水倒灌，形成一层水膜伪装。
做完这一切，泥怪顺着阴影撤回巷道边缘。
光头看着骑手们迟迟不掏钱，失去了耐心。
“不交是吧？”
光头双手握住铁棍，猛地砸在重甲犀臀部。
“往前挪两步，把道彻底封死！”
重甲犀受痛，发出一声沉闷嘶鸣。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迈出一步。
右前蹄重重落下，精准踩进那个伪装好的泥坑。
光滑泥浆瞬间剥夺了脚底的摩擦力。
数吨重的身躯加上满车货物的巨大惯性。
前蹄猛地向前滑出大半米，重心瞬间崩溃。
咔嚓一声闷响。
重甲犀右膝狠狠砸在坚硬石板上。
玄铁木货车失去前方牵引，跟着剧烈倾斜。
车斗里沉重的金属箱滑向一侧，撞断了木质护栏。
“稳住货！”
光头脸色大变。
几个壮汉慌忙扔下铁棍，用肩膀顶住即将侧翻的车厢。
重甲犀在滑腻的泥坑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整个巷道陷入一片混乱。
货车倾斜后，左侧硬生生让出了一道两米多宽的缺口。
“走。”
林岩声音干脆。
林大川双手猛抖缰绳。
灰甲牛低吼发力，拉着配送车从左侧缺口穿过。
其他骑手见状，纷纷驱使宠兽跟上。
一连串兽流顺着缺口鱼贯而出。
光头被死死压在车厢下。
他看着骑手们远去，破口大骂却无法脱身。
林岩坐在车斗里，在终端上输入一行文字。
【异常路障解除，环境协同理论实测有效，已采集路线数据。】
泥怪顺着车轮爬回他肩膀上，蹭了蹭他的侧脸。
深夜。
送完最后一单，父子俩推开老旧公寓的家门。
屋内灯光昏暗闪烁。
林大川把沉重的外卖箱卸在门边。
他顺势瘫倒在破旧的弹簧沙发上，准备开始日常的虚弱伪装。
林岩脱下外套。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揉皱的路线单，平铺在缺角的饭桌上。
接着，他打开书包。
排位赛赢来的那支二型营养剂被拿了出来。
深蓝色液体在玻璃管中散发着微弱光泽。
“我查过配比资料。”
林岩转身走向狭窄的厨房。
“老爸，我把药兑进热水里，你喝完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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