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问题补充余桃
第十四章 问题补充余桃
晚上七点，闻执玉将访谈问题发了过来。
一共两页。
余桃刚领完军训服，抱着装衣服的塑料袋回到寝室。那套迷彩服又宽又硬，她在领取处试过外套，袖子长出半截，裤腰却正好。
负责发放的学生说可以换小一码。
她看了看小一码紧得几乎抬不起腿的裤子，最后还是把现在这套抱了回来。
衣服大一点不碍事，以后长胖了还能穿。
祝星遥坐在桌前拆一段刚收到的面料。深绿色布料铺了半张桌子，她拿着银灰色丝线反复比对，在旁边的效果图上改了一处腰线。
余桃将军训服放到床上。
“学校发的衣服为什么做得这么难看？”
祝星遥头也没抬：“不是难看，是不合身。”
“有区别？”
“衣服不好看，是设计的问题；穿在你身上不好看，是版型和人不匹配。”
余桃听出她话里似乎还有别的意思，警惕地问：“你是不是又想说我的脸？”
“我在说肩线。”
祝星遥终于抬头，目光从余桃肩膀扫到腰间。
“上衣大了两个码，袖口往里收一点会好很多。”
“改衣服要钱吗？”
“你自己缝不要钱。”
“我不会。”
“我会。”
余桃看了看她桌上那些明显不便宜的面料：“你给别人改衣服，收多少钱？”
祝星遥放下丝线：“不接单。”
“那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
祝星遥指向自己的电脑。
“我最近在做新生军训服的再设计练习，正好缺一个真人样本。你负责穿，我负责改，各取所需。”
余桃立即觉得这件事公平起来。
“可以。但不能剪坏，军训结束还要还吗？”
“不用还，买断在学费里了。”
“学费里有这项？”
“新生收费明细写了。”
余桃动作一顿，立刻从资料袋里翻出那张收费单。
她之前只看了总数，没有逐项研究。
祝星遥重新低下头调整丝线，没有笑她漏看信息。
“你晚上什么时候有空？”她问。
“九点以后。”
“九点半给我试衣服。十分钟，过时不候。”
余桃正准备问为什么只给十分钟，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闻执玉发来的文件终于加载出来。
她坐到桌前，从第一行开始看。
访谈目标、店铺经营结构、果品处理方式、平台订单、员工操作流程。
余桃继续往下看。
【不同品类通常需要多长时间完成销售？】
【整果、果切与平台订单主要集中在哪些时段？】
她皱了皱眉，直接给闻执玉发消息。
【余桃：这两个问了也白问。】
对面回复得很快。
【闻执玉：理由？】
【余桃：陈姐又不是每天坐在柜台后面统计。你问她桃子平均几天卖完，她只能凭感觉说。】
余桃想了想，又补充：
【余桃：第二个也太绕。一个问题里塞了三件事，她回答到后面就忘了前面。】
对面显示了片刻“正在输入”。
【闻执玉：怎么改？】
余桃原本以为他会先替自己的问题辩解两句。
屏幕上很快跳出下一条消息：
【余桃：先问一天什么时候人最多。】
【余桃：再问外卖什么时候来得多。】
【余桃：最后问这些时候分别买什么。】
闻执玉没有立即回答。
一分钟后，新版问题表发了过来。
原来的两行被拆成四个问题，措辞也比余桃说得更清楚。
【闻执玉：这样？】
余桃看了一遍。
【余桃：差不多。】
想了想，她觉得“差不多”显得像是勉强认可，又补了一句：
【余桃：比刚才强。】
【闻执玉：谢谢。】
余桃盯着这两个字。
闻执玉承认得太干脆，她不仅没占到上风，还显得是专门等他道谢。
她继续往下挑。
【余桃：你问成熟水果每天检查几次，也不一定有答案。】
【闻执玉：为什么？】
【余桃：忙起来谁会专门数自己摸了几遍桃子？问她们什么时候看。早上开门、下午到货，还是发现有一只软了才一起查。】
这次，闻执玉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闻执玉：你认为店里没有固定流程？】
【余桃：我认为要先问有没有，不能一上来就假设有。】
对话框安静几秒。
【闻执玉：有道理。】
又是这几个字。
余桃把手机放下，心里莫名有些不得劲。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与闻执玉争到九点的准备。结果他只要确认她说得对，就立刻修改，根本不在没有意义的地方与她拉扯。
这显得她憋着一肚子攻击性，像个专门在路边等人吵架的。
祝星遥仍在裁布，剪刀沿着粉笔线干脆地划过去。
“你在和闻执玉聊天？”
余桃立即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平时回消息没有这么用力。”
余桃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拇指按在手机屏幕上，指节都微微发白。
“手机不好用，得使劲。”
祝星遥扫了一眼她的手机。
“电容屏不靠力气识别。”
“所以它才不好用。”
余桃拒绝承认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她重新拿起手机。
闻执玉又发来一条消息。
【闻执玉：你今天分桃子的步骤，可以写进问题里。】
余桃手指一顿。
【余桃：哪一步？】
【闻执玉：看果蒂、分软硬、检查网套遮挡位置。再问店员平时是否也按这些方式检查。】
他居然记得。
余桃自己当时都没有刻意数过，只是手碰到桃子以后，自然而然地做了。
【余桃：这有什么好问的？卖水果的都知道。】
【闻执玉：年轻店员今天没有及时发现。】
【余桃：她是忙忘了。】
【闻执玉：所以需要确认，判断依靠统一流程，还是依靠个人经验。】
余桃看着屏幕，这句话确实有用，但她不会承认的。
【余桃：勉强可以留。】
【闻执玉：已经留了。】
【余桃：你问过我吗？】
【闻执玉：我以为“勉强可以”代表同意。】
余桃正准备指出“以为”不算正式确认，下一条消息已经跳出来。
【闻执玉：问题来源会标注为组员现场观察。】
她停住。
祝星遥从旁边看了一眼：“怎么不回了？”
“在想他是不是又在给我下套。”
“什么套？”
“他说会标注我的贡献。”
祝星遥重新低头穿针：“那不是挺好？”
“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显得自己很公平。”
祝星遥将丝线从针眼中穿过去。
“真公平和故意显得公平，最后都会留下你的名字。”
余桃皱眉：“你不懂。”
“确实。”祝星遥道，“我今晚只负责军训服，不负责分析你们组的权力结构。”
她显然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准备停下来陪余桃研究闻执玉一句话里到底藏了几层意思。
余桃只能重新看向手机。
【余桃：标清楚一点。】
【闻执玉：好。】
新版问题表很快发来。
那项问题后多了一条不起眼的批注：
【问题补充：余桃。】
余桃将页面放大看了两遍。
只是写了个名字而已。
她却莫名觉得，比起闻执玉笼统地说“这是共同成果”，这种清清楚楚的归属更让人舒服。
她退出文件。
【余桃：明天我先问水果处理，你问客流和订单。】
【闻执玉：可以。】
【余桃：陈姐如果不愿意回答，你不能继续追。】
【闻执玉：你也一样。】
余桃不满：【我知道分寸。】
闻执玉这次过了几秒才回复。
【闻执玉：今天看出来了。】
余桃盯着这句话，判断不出他是真夸还是故意逗她。
九点半，祝星遥将改了一半的军训服扔到她怀里。
“试衣服。”
余桃只能暂时放下手机。
换好衣服出来，祝星遥让她站到寝室中间，自己蹲下检查裤脚。
腰线收过以后，上衣不再像套了一只麻袋。袖口挽到合适的位置，也露出了余桃纤细但并不单薄的手腕。
祝星遥站起身，绕着她看了一圈。
“别动。”
“我没动。”
“你一直在缩肩。”
余桃立即挺直背：“谁缩了？”
祝星遥伸手将她肩膀往后压了一点。
宽大的迷彩服原本应该显得笨重，落在余桃身上却被那张过于明艳的脸压住了。她没化妆，黑发也只随意束着，偏偏眉眼浓丽，望过来时又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劲，让人很难先注意衣服。
“行了。”祝星遥松手，“衣服可以改。”
余桃低头看自己：“你刚才盯着我看什么？”
“看版型。”
“看版型需要看脸？”
“整体比例。”
余桃不太相信。
她转向镜子。
镜中的迷彩服依然算不上好看，只是比刚才利落了不少。
她的目光却先落在袖口和腰线，确认没有哪处显得过分突兀，才稍稍满意。
“明天能改完吗？”
“不能。”祝星遥直接拒绝，“我明天要交自己的效果图。你的军训服排在后天。”
“不是只差一点？”
“我的时间不因为只差一点就免费。”
余桃想了想，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后天就后天。”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时，闻执玉已经将最终版问题表发给陈姐，又单独把保留修改记录的版本发给了她。 余桃将文件存好。 临退出时，她的目光在那条批注上停了一下。 【问题补充：余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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