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用了还不承认
第十三章 用了还不承认
闻执玉把记事本递给她。
页面上画着简单的店内路线，入口、收银台和冷柜被几个方框隔开。旁边没有复杂术语，只记了进店人数、停留位置和最终购买的商品。
十五分钟里，一共进店十二人。
其中六人购买果切或果汁，三人购买整果，两人未消费，还有一名外卖员取走了四份订单。
余桃看了两遍。
“你一直在数人？”
“嗯。”
“水果店不看水果，光看人有什么用？”
“水果最后要卖给人。”
闻执玉指向门口的促销筐。
“进店的人都会先看这里。有人停下以后，后面的人需要侧身经过。”
“所以你觉得这里挡路？”
“目前只确定它会让人停下。”
闻执玉并没有急着下结论。
“至于是妨碍进店，还是负责把路过的人吸引进来，需要再确认。”
余桃原本还等着他认定门口陈列有问题，再由自己指出低价水果本来就是用来引客的。
结果闻执玉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你倒挺谨慎。”
“第一次观察，不值得太自信。”
闻执玉说完，目光落在她的记事本上。
“你的呢？”
余桃把本子递过去。
上面记着桃子、香蕉、货箱摆放和检查频率，字迹拥挤，几处还画着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箭头。
闻执玉看了一会儿。
“这里。”
他指向“外表好的不一定更耐放”。
“你认为现在的分级方式会增加损耗？”
“当然。熟过头的没有及时挑出来，压坏以后就是钱。”
“坏了多少？”
余桃一顿：“现在不知道。”
“怎么处理？”
“降价，或者——”
她说到一半，店员正好抱起刚分出来的软桃，往里面走。
余桃下意识问：“你拿去哪儿？”
“做果切。”店员道，“能用的先切出来，今天卖不掉才报损。”
余桃的话停住了。
她刚才只注意到整果，竟然忘了店里还有一整排果切冷柜。
闻执玉没有笑她。
他低头在自己的记录中添了一行：
成熟果品的后续处理。
余桃反而更觉得恼火。
如果他笑，她还能说他幸灾乐祸。他偏偏什么也不说，像是在认真替她补上遗漏。
“我知道可以做果切。”她硬邦邦地解释，“只是还没问。”
闻执玉抬眼：“我没有说你不知道。”
“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
“觉得我判断错了的表情。”
“我只是在记录。”
余桃盯着他。
闻执玉神色平静，看上去确实没有嘲笑的意思。
可正因如此，她更不愿意承认自己刚才漏看了一块。
“果切也不是把东西切开就能卖。”余桃迅速补救，“要人工、盒子，还要冷藏。软果转成果切，不代表没有损耗，只是换了一种处理方式。”
闻执玉点头。
“这个可以问。”
余桃一肚子的辩解又被堵了回去。
“你就没有别的意见？”
“有。”
“什么？”
“你刚才分桃子的时候，比现在说得清楚。”
余桃一怔。
闻执玉将她的本子翻回前一页。
“你写‘外表好的不一定更耐放’，但刚才实际做了三件事。看果蒂、分软硬、检查网套遮住的位置。”
他语气仍然平稳，不像是在夸奖。
“这些比结论有用。”
余桃盯着自己写下的那行字，忽然有种被人看见了不愿承认的短处的感觉。
她知道该怎么做，却不知道如何把事情说得像他那样清楚。
“我只是随便记。”她把本子抽回来，“正式写的时候当然不一样。”
“我知道。”
“你又知道什么？”
闻执玉没有回答。
陈姐已经清点完新货，直起身朝他们看来。
“你们两个在我店里转了半天，是来买东西，还是来查店？”
余桃立刻合上本子。
“我们是明川大学的学生，做课程调研。”
“调研什么？”
“店铺经营。”
陈姐脸上的警惕立即浮出来。
“账本不能看，进货价也不能问。前两年也来过一群学生，围着我问了一下午，最后除了浪费时间，什么都没留下。”
余桃原本准备好的话被堵住了。
闻执玉走到她身侧。
店铺过道窄，两个人站得很近。余桃能看见他握着本子的手，也闻见他衣服上很淡的干净气息，与四周成熟水果的甜味混在一起。
她不自在地往旁边让了一点。
闻执玉似乎没有察觉。
“今天只做初步观察。”他说，“正式访谈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问题提前发给您。不会询问具体进货价和个人收入，报告也不出现店名。”
陈姐打量他。
闻执玉站得很直，深灰色衣料衬得肤色清冷。说话时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拿学生身份压人，只把双方的边界一条条说清楚。
“你们拿走我的信息，能给我什么？”陈姐问。
“调研结束以后，提供一份简要反馈。”
“不保证能替您解决问题。”闻执玉停了一下，“但至少不会只来问话。”
陈姐没有立即松口。
余桃看了眼收银台旁不断亮起的外卖订单，又看向冷柜。
“你们最近果切卖得比整果多？”
陈姐转向她：“你怎么知道？”
“刚才进来的十二个人，六个拿了果切或者果汁，只有三个买整果。”
说完余桃才意识到，这个数字是闻执玉记的。
她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小组信息本来就该共享。
“软果切掉，看起来没有直接报损，但盒子、人工、冷藏都要钱。”余桃继续道，“卖得多，不一定真比整果划算。”
闻执玉偏过脸看她。
余桃假装没发现。
陈姐脸上的警惕却淡了一点。
“明天下午两点半。”她说，“那时候店里人少。问题提前发给我，太细的不答。”
闻执玉与她确认联系方式。
年轻店员从后面出来，小声补充：“两点半平台订单有时候也多，最好别超过半小时。”
她显然不希望两名学生坐在店里，只问老板问题，最后耽误的工作却全落到自己头上。
闻执玉点头：“我们会控制时间。”
走出水果店，余桃一口气走出十几米才停下来。
“刚才那个数字，是你记的。”
“嗯。”
“但问题是我想到的。”
“嗯。”
“所以访谈是我们共同争取到的。”
闻执玉把陈姐的联系方式发给她。
“本来就是。”
余桃接收完名片，反倒狐疑地看着他。
“你不觉得我占了你的便宜？”
“用了我的记录，算不上。”
“那什么才算？”
闻执玉看着她，眼里终于浮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用了还不承认。”
余桃立即道：“我已经承认数字是你的了。”
“所以不算。”
夕阳从街道另一端落下来，在闻执玉眉骨与鼻梁间覆上一层浅淡的光。他平时总显得温和，此刻笑意不深，却让那张过分清隽的脸多了一点真实的坏。
余桃看了半秒，迅速移开视线。
长得好看的人最会占便宜。
明明是故意逗她，偏偏摆出这种表情，像是她再计较下去，反倒显得不讲道理。
“闻执玉。”
“嗯？”
“我迟早会抓到你的把柄。”
闻执玉安静了一下。
他唇边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
“好。”
这次没有敷衍，也没有顺着她玩笑。
“我等着。”
余桃莫名觉得，这三个字比刚才那些绕来绕去的话更难接。
她索性转身往学校走。
走出去几步，发现身后没有声音，又忍不住回头。
闻执玉仍站在原地，正在低头看她那页密密麻麻的记录。
“你拿我本子干什么？”
闻执玉抬起眼：“你刚才塞给我的。”
余桃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果然拿着他的。
两本记事本大小相近，她出来时随手一合，竟然拿错了。
她快步折回去，一把抽走自己的。
“你看了多少？”
“只看见一页。”
“哪一页？”
“外表好的不一定更耐放。”
余桃脸色微变。
闻执玉却把自己的本子从她手里拿回来，语气平缓。
“写得没错。”
“我当然知道没错。”
余桃把本子塞进书包，拉链拉得格外响。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闻执玉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走回学校。
谁也没有再提拿错本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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