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九号泊位的转院令，律师行楼上的南星
第七十一章 九号泊位的转院令，律师行楼上的南星
沈棠两手托住周淮山的后脑，拇指按进他耳后的风池穴。
“别硬想。跟着我喘气，吸，停，再吐。”
周淮山闭着眼，喉结上下滚了两回，额头抵在她肩上。按了半分钟，他攥着照片的手指才松开一点。
“想起什么就说什么，说不全也不要紧。”
“他说话带粤腔。”周淮山嗓子发哑，“我被拽住的时候，他在我背后说了一句，账留着，人一个都不要留。”
周野手里的油纸包停在半空。
“宋承运那会儿管他叫阿先生。”周淮山睁开眼，“只有这么多。”
沈棠从针包夹层摸出一粒褐色药丸，塞进他嘴里，又把水壶递过去。
“够了。剩下的，等你睡足了再说。”
周淮山咽下药，握住她的手腕，一句话也没说。沈棠由他握着，转头看周野。
“账本先别拆，原样包回去。上岸让你姐拍照，一页一页拍，底片分三份放。”
“明白。”
周野把油纸重新折好，压上照片，扣上箱盖，又把箱子抱进怀里。
“这箱子我抱着，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拿走。”
六点刚过，霍家拖船靠上九号泊位。
码头上停着两辆水警的车。霍廷恩站在车边，身后是水警华人督察罗志坚和十来个持枪警员。
周明珠也在，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灰呢大衣，眼底一圈青。她看见沈棠下船，快步迎上来，先看母亲身上，再看父亲的脸色。
“爸怎么了？”
“老毛病，吃过药了。”沈棠说，“察猜还活着，在后舱，身上有我的针。”
罗志坚上前敬礼：“沈医生，人我们接，口供和证物按程序封存。”
担架刚抬下舷梯，码头入口开进来一辆黑色奔驰。
车上下来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灰西装，金丝眼镜，腋下夹着公文包。他径直走到罗志坚面前，递上一份文件。
“何启文，代表察猜先生。这是高等法院连夜签发的令状。我当事人伤势危重，须即刻转送养和医院，由私人医生接手。另外，我当事人船上的私人物品，请警方依法归还。”
他说着，眼睛往周野怀里的铁皮箱扫了一下。
周野往后退了半步，把箱子换到左手，右手垂到腰后。
周砚川跨前一步，挡在弟弟身前。
罗志坚翻着令状，脸上犯了难：“法院的令状，我们确实要照办。”
沈棠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过令状，看了一眼落款时间。
凌晨四点二十。
“何律师。”她把令状递回去，“察猜被扣在公海上，船上的电台四点前就被我儿子砸了。四点二十，你的令状签出来了。你当事人躺在船上咳血，是谁替他请的你？”
何启文推了推眼镜：“律师和当事人之间怎么联络，我没有义务向沈医生交代。”
“那就说病。”
沈棠走到担架边，掀开察猜身上的毯子，露出锁骨下那三根银针。
“他断骨扎破了肺，靠这三根针吊着。针一拔，四十分钟之内积血淹肺。从这里到养和医院，车程五十分钟。”她抬眼看何启文，“要转院，可以。你在转院单上签字，写明病人死在路上，由你和你的当事人负全责。”
何启文的手按在公文包扣上，指节动了动。
“沈医生不要危言耸听，养和医院有全港最好的胸外科。”
“养和胸外科主任陈伯年，他太太上个月在我那里挂过号。”沈棠说，“你现在就可以打给他，问问断骨扎肺、积血过半的病人，坐五十分钟车，还上不上得了手术台。”
码头上没人吭声。
何启文没去碰腰上的大哥大。
担架上的察猜忽然睁开那只独眼，喉咙里呼哧呼哧地响，一只手抓住担架的铁杆，指头抠得发白。
“不去……我不跟他走……”
他嘴里全是血沫，字咬得含糊。
“南星……要我死……”
罗志坚脸色一变，啪地合上令状。
“病人本人拒绝转院。令状写的是按当事人意愿处置，当事人现在不愿意。”他转头吩咐手下，“抬上车，送玛丽医院羁押病房，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
何启文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我会向法院申诉。”
他转身往奔驰走。
“何律师。”周明珠在他身后开口。
何启文停下脚步。
“何启文律师行，中环德辅道中二十三号，十七楼。”周明珠翻着手里的小本子，“同一栋楼的十九楼，是新加坡南星信托的港岛办事处。你们两家签的是常年法律顾问合约，去年续的约，公司注册处查得到。”
何启文没回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奔驰开出码头，拐上干诺道。
周砚川走到沈棠身边，压低嗓子：“妈，船上没电台，消息只能是从岸上漏出去的。”
周明珠的脸一下子白了：“妈，我那边的电台只有我一个人守着，一宿没离过人。”
“我知道。”沈棠拍了拍女儿的胳膊，“知道这件事的，还有霍家和水警。先不查，先防。”
她看向周野。
“察猜的病房，水警之外，再加两个霍家的人，你轮夜班。谁进去换药，都先过你的手。”
周野抱着箱子点头：“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霍廷恩一直站在旁边听着，这时候走上前，脸涨得发红。
“沈神医，霍家拖船上的电台是我亲手交给船长的。今晚上船的人，我回去一个一个过名单。查出谁吃里扒外，不用您开口，霍家自己清门户。”
“名单给明珠一份。”沈棠说，“人先别动，看他下一步往哪里递消息。”
霍廷恩一愣，随即点头：“明白。”
梁德福吊着胳膊，扶着孙小勇从舷梯上下来。两人走到周砚川跟前，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半天，只叫了一声周总。
周砚川把他们俩塞进霍家的车里。
“先去医院。回头工钱和医药费，有人送到你们家里。”
回到浅水湾，周淮山睡了三个钟头。
醒来的时候，沈棠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照片。
周淮山撑着坐起来，看了照片一眼，又看她。
“德辅道中二十三号，我明天去一趟。”
“一起去。”
“那地方摸不清底细……”
“十八年前，你一个人去青河水库。”沈棠把照片放下，“后来怎么样了？”
周淮山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照片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握住她的手。
“那就一起去。”
楼下传来周明珠的声音，喊周野下来帮忙挂底片。
“三份底片，一份锁霍家银行保险库，一份寄京城齐家，还有一份……”
周野打着哈欠接话：“还有一份我缝进枕头里。”
周淮山听着楼下兄妹俩拌嘴，嘴角往上提了一下，手却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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