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万吨巨轮镇维港，英资洋行的鸿门宴
第六十七章 万吨巨轮镇维港，英资洋行的鸿门宴
汽笛声如同滚滚闷雷，撕裂了维多利亚港清晨的薄雾。
九号深水码头防波堤外，一艘巨大的白色远洋冷链轮船破浪而来。
万吨级的吃水线压出两道雪白的涌浪，舰岛高耸，甲板上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个印着深红华川标志的特种冷藏集装箱。在晨光的照耀下，主桅杆上缓缓升起一面鲜艳的红旗，猎猎作响。
“华川一号，靠泊完毕！”
领航引水船上的高音喇叭穿透海风，引得整个维港两岸的码头工人和外贸行职员纷纷驻足仰望。
周砚川伫立在九号泊位最高处的钢铁栈桥上。
他换了一身干练合体的深藏青双排扣船长呢大衣，大檐帽檐压得很低，左眉骨处的月牙疤痕在海风吹拂下泛着冷光。
大儿子单手撑在冰凉的铁栏杆上，身形挺拔如山，目光冷冽地注视着脚下这片繁华至极、却潜藏无数暗礁的深水港湾。
在他身后，四名戴着白手套的港岛海事处华人员工正毕恭毕敬地递上全套泊位调度日志与靠泊许可。
“周总，霍老太爷亲笔签署的手令已经通报全港海事总署。”
领头的海事官员腰弯得很低，语气满是讨好：“从今往后，九号深水码头连同后方的三万平米保税堆场，全权由华川物流统筹调度。外资货船若想停靠，必须持华川签发的通行批条。”
周砚川接过日志，钢笔在交接单上刷刷签下名字。
笔锋凌厉，入纸三分。
十八年前在青河县机械厂翻砂车间满手生茧的穷苦青年，如今在寸土寸金的港岛核心水域，稳稳扎下了第一根钢铁支柱。
“好大的威风啊，周先生。”
一道充满傲慢与戏谑的洋腔洋调突然从栈桥下方传来。
几名身穿白色熨烫制服的港英海事缉私警察大步走上舷梯，粗暴地推开两侧的华人检疫人员。
跟在警察身后的，是一个金发碧眼、嘴里叼着粗大古巴雪茄的中年英国男人。男人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高定灰色马甲，胸前垂着一根粗金怀表链，正是百年英资巨头怡和洋行的航运执行董事，威廉姆斯。
威廉姆斯喷出一口浓烟，甚至连正眼都没看周砚川一下，随手抽出一份盖着港英海事处大印的英文公文，甩在铁栏杆上。
“根据英属港岛海事紧急法令第十七条。”
威廉姆斯操着一口轻蔑的英语，旁边的翻译狗腿地大声跟读：“华川一号未取得大英帝国劳氏船级社的安全适航认证，其申报的冷链制冷剂涉嫌违反港岛环境卫生条例。本署决定即刻扣押该轮所有清关报关文件，限令二十四小时内离港，否则实施强制拖离扣押。”
码头上一片哗然。
劳氏船级社是大英帝国垄断全球航运标准的爪牙，过去几十年，无数华资船东就是被这条莫须有的安全条例活活掐死在维港之外。
周砚川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皮，扫了一眼那份英文公文。
下一秒。
大儿子大手伸出，一把抓起那份厚达十页的扣押文书。
“刺啦！”
布帛撕裂般的脆响在海风中格外刺耳。
周砚川连看都没看第二眼，双手发力，公文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撕成漫天碎屑，随手扬向波涛翻滚的海面。
“你！”威廉姆斯的雪茄差点掉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滚圆，“你敢当众撕毁港英海事公文！”
周砚川缓缓抬起头，眼神森冷如刀，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这个狂妄的英国殖民买办。
“第一，华川一号悬挂的是正式远洋通航旗，持有国际海事组织日内瓦公约的特种免检编号，你手里的地方海事条例管不到公海注册轮船。”
周砚川用一口极其标准、纯正甚至带着牛津腔调的流利英语冷冷反击，每个音节都咬得极沉。
“第二，船上的冷链氟化物制冷系统，使用的是上个月西德最新专利环保配方，完全符合国际海洋公约第四条款。你想要适航证明，去汉堡海事仲裁院调取。”
“第三，九号泊位是霍家与华川签署的私人商业租约，属于私人产权作业区。带着你的人，滚下我的栈桥。”
周砚川跨前一步，高大魁梧的身躯宛如一堵移动的钢铁之墙，浑身散发着翻砂车间与重型机械千锤百炼出的恐怖威慑力。
威廉姆斯被那股强悍的气场逼得连退两步，后背狠狠撞在护栏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内陆来的商人，不仅懂最底层的航运操作，还能熟练运用最前沿的国际海事法典反客为主。
“好，很好！”
威廉姆斯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咬牙切齿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镶着金边的黑卡请柬，啪的一声拍在铁桌上。
“周先生好口才！不过在港岛，光靠嘴皮子是吃不下这口饭的。今晚八点，半岛酒店顶层宴会厅，怡和洋行做东，邀请港岛所有航运巨头为华川接风。”
威廉姆斯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的狠色：“希望周先生有胆量带着你的家人准时赴约。如果不来，我保证华川一号上的几千吨冷冻肉类，明天就会烂在维港的海风里，一斤都运不进港岛市场。”
说完，威廉姆斯恼羞成怒地带着警察仓皇走下舷梯。
周明珠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从引航室走出来，看着地上的碎屑，冷笑一声：“半岛酒店的鸿门宴。怡和洋行掌控着港岛百分之四十的仓储和超级市场分销网，他们这是想借商会施压，逼咱们交出华川的控股权。”
“给他们脸了。”
周野嘴里嚼着槟榔，提着两柄沉甸甸的短铁刺从甲板下层跳上来，眼底凶光毕露：“哥，今晚我带几个人埋伏在半岛酒店后巷，等那个洋鬼子出门，直接给他套麻袋沉江。”
“阿野，收起来。”
一道清冷温和的声音自后方响起。
沈棠一身淡青色高领改良旗袍，外罩一件雪白的长款开衫羊绒衫，步履轻盈地走上栈桥。海风卷起她的发丝，露出那张明艳无双却不带半分烟火气的年轻面孔。
周淮山单手插在西裤兜里，漫不经心地走在她身侧。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目光宠溺地追随着沈棠的背影。
“妈。”周野立刻把铁刺藏到身后，咧嘴露出白牙。
周砚川也收敛了身上的煞气，恭敬迎上前，接过沈棠手里的乌木小手包：“妈，维港风大，您怎么上甲板了？”
沈棠走到船舷边，俯瞰着整座繁华而喧嚣的维多利亚港湾。
“半岛酒店是港岛的地标，既然人家花了心思摆下鸿门宴，咱们周家不去，倒显得咱们小家子气。”
沈棠转头看向大儿子，眼神中满是赞许：“砚川刚才处置得很好。洋人习惯了用他们定下的规矩欺压别人，对付这种强盗，就得用更硬的拳头和更合法的刀子，把他手里的饭碗砸个稀巴烂。”
周淮山在一旁拧开保温食盒，递给沈棠一小碗温热的莲子百合羹，低笑道：“怡和洋行背后是伦敦的几家老牌财阀。他们那点底细，我在华尔街早就摸得一清二楚。明珠，下午把怡和在伦敦主板上市的物流股票调出来，资金准备就绪，只要他们敢在酒会上动歪心思，明早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金融绞杀。”
周明珠推了推眼镜，镜片后掠过一丝猎手般的冷光：“早就备好了，五千万美元空头头寸，随时可以砸盘。”
入夜八点。
尖沙咀半岛酒店顶层，名流云集，衣香鬓影。
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悠扬的西洋交响乐在宽敞的大厅内回荡。
港岛数十位手握外贸与航运大权的华洋大鳄三五成群，手中端着香槟杯，低声谈论着今日靠泊维港的那艘大陆万吨巨轮。
厚重的双开胡桃木大门被侍从缓缓拉开。
全场的目光在瞬间齐刷刷投向门厅。
周淮山一身深黑手工定制三件套西服，身形伟岸挺拔，气场如深渊巨浪，挽着沈棠的手臂从容步入。
沈棠长发用一枚墨玉发簪高高挽起，没有佩戴任何夸张的珠宝，唯有手腕上一枚通体透亮的古董翡翠玉镯，在灯光下泛着沉静温润的光晕。那张宛如双十年华的绝美面庞，配上一身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度，瞬间将满堂盛装出席的贵妇名媛压得黯淡无光。
周砚川与周明珠一左一右护随在后，一个冷峻如松，一个从容内敛；周野则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双手插兜游走在大厅边缘，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冷冷锁死全场的每一个安保死角。
威廉姆斯手端红酒杯，挂着虚伪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沈女士，周先生，欢迎光临。”
威廉姆斯眼神贪婪地在沈棠脸上停滞了半秒，随即换上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外交辞令：“周家能拿到九号泊位，确实让人意外。但港岛有港岛的行规。怡和洋行愿意出资两亿港币，收购华川物流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往后货船的日常营运与分销配额，全由怡和接管。各位港岛同僚也可以作证，这是对华川最好的出路。”
大厅内几个依附英资的华商纷纷点头附和，言语间满是威逼施压之意。
沈棠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她连看都没看威廉姆斯递过来的红酒杯，只是缓缓抬手，从侍者托盘里取过一杯清澈的温水。
“威廉姆斯先生。”
沈棠轻轻抿了一口温水，声音清润动听，却清晰地压过了背景的交响乐。
“收购华川之前，你最好先关心一下你自己的这条命。”
威廉姆斯笑容一僵，眉头紧锁：“沈女士，你这是什么意思？恐吓我？”
沈棠放下水杯，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刮过威廉姆斯的脖颈与下颌。
“眼睑泛着青灰如死鱼肚白，鼻翼两侧赤红血管爆裂，呼吸间带着极浓烈的高纯度印度生鸦片焦臭味。”
沈棠神态自若，语气冷硬如铁：“你常年靠注射精炼阿片类药物维持精力，你的右侧肝叶早已硬化如石，胆红素逆流侵蚀肾脏。不出三个月，你的肝脏就会发生暴发性坏死，下半辈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威廉姆斯浑身剧震，手中的高脚杯险些脱手砸碎。
他常年吸食特种鸦片提神的事情，连他的私人医生都被下了封口令。这个东方女人，隔着三步远，仅仅看了一眼，就把他最深处的绝密底牌扒得精光。
“胡说八道！”威廉姆斯恼羞成怒地低吼，“这是造谣！是野蛮中医的妖言惑众！”
“妖言惑众？”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苍老却威严如天雷般的断喝。
九十岁高龄的霍老太爷，在霍廷恩的搀扶下大步跨入宴会厅。老人红光满面，步履如风，甚至连拐杖都没有拄。
满堂宾客大惊失色，不自觉地齐齐后退让开一条通道。
霍老太爷走到沈棠面前，当着满港岛顶流名宿的面，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沈神医金针度命，老朽这条命是沈神医给的。在港岛这片地面上，谁敢对沈神医不敬，就是与我霍家结下不共戴天之仇！”
紧接着，霍老太爷转过身，一记冰冷的耳光直接甩在威廉姆斯的脸上。
“啪！”
威廉姆斯被打得踉跄倒退，金丝眼镜飞出数米远。
“怡和洋行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强买华川的产业！”
霍老太爷声震屋瓦：“老朽在此宣布，霍氏集团名下所有港口仓储、远洋货轮与零售终端，从今夜起，全面与华川物流签署战略互保协议！任何敢排挤华川的洋行，霍氏全线撤资，切断其在南洋的一切航道！”
就在此时，威廉姆斯口袋里的移动大哥大疯狂尖叫起来。
助理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面色惨白如死灰，甚至忘了礼仪，当众凄厉尖叫：“威廉姆斯先生！出大事了！伦敦主板开盘，不知名国际资本动用上亿美元疯狂砸盘做空怡和航运！我们的股价闪崩百分之三十！董事会命令您立刻暂停一切对外投资，回总部接受调查！”
大厅内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港岛大鳄倒抽一口凉气，看周家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一针定生死，一言断存亡。
手握神乎其神的中医绝技，背后又有霍氏铁血撑腰，暗中更能操盘数亿美元的顶级跨国金融绞杀。
这哪里是内陆来的过江龙。
这分明是一尊吞天噬地的商界真神。
沈棠甚至没有多看失魂落魄的威廉姆斯一眼。
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开衫袖口，转头看向身侧的周淮山与三个孩子。
“酒不好喝，菜也不合胃口。”沈棠清冷开口，“走吧，回天星码头吹吹风。”
周淮山嘴角泛起宠溺的笑意，替她披上防风风衣：“听你的。”
一家人并肩踏出宴会大厅，身后留下一地破碎的殖民傲慢。
天星码头夜雨微凉。
细密的雨丝落在翻滚的海浪中。
周淮山从车里取出一把宽大的黑伞，稳稳撑在沈棠头顶，大半个伞面都倾斜在妻子身上，自己的半边肩膀却被雨水浸透。
周砚川站在栈桥边，望着海面上那艘灯火通明、稳如泰山的万吨巨轮，胸中豪情万丈。
而在暗处，周野动作麻利地将两个跟踪的洋行密探反扭着胳膊扔进后巷水沟，拍了拍手上的雨水，大步跟了上来。
维多利亚港的惊涛骇浪，在周家人的脚步下，终于化作了平静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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