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不是附件

第二十九章  他不是附件

从海城回到栖城后的第三天，温晚去了南城。

这次线下评估是她自己预约的。医生看过已有资料后，希望补充最近一次失忆前后的客观情况，尤其是从求婚当晚到次日就诊之间的时间线。

聊天记录和酒店监控可以提交。

但有些细节，只有裴渡亲眼见过。

她提前一天给他发消息。

【医生希望向最近一次失忆的现场知情人询问情况。只参与部分问诊，你可以拒绝。】

裴渡隔了十分钟才回复。

【我会去。】

隔了几秒，又发来一句。

【时间和地址给我。】

【明天下午两点。】

【好。】

南城当天有风。

温晚提前十五分钟到了诊室外。刚在走廊长椅坐下，便看见裴渡从电梯方向走来。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里面是灰色薄衫，身形高而挺拔。一段时间没见，他已经看不出酒店初醒时的措手不及，也没有视频会议里的疏离，只是看起来比平时更冷淡。

裴渡走到她面前，先扫了一眼诊室门牌。

“资料带了吗？”

“带了。”

“吃饭了吗？”

温晚抬眼看他。

裴渡神色不变：“医生问病史时可能会问。”

“十二点半吃的。”

“好。”

他在她身旁坐下，没有继续监督。

医生先单独与温晚谈了二十分钟，征得她同意后，才请裴渡进入诊室。

问询范围很明确。

求婚前温晚的精神状态。

当晚的饮酒量。

是否发生撞击、昏厥、服药或异常行为。

次日醒来后的反应。

裴渡回答简洁，时间点也很清楚。他不夸大温晚曾经多爱他，也没有把她醒来后的警惕描述成一种伤害。

医生问：“她第一次表示不认识你时，你认为她在开玩笑？”

“是。”

“过了多久，你意识到情况不对？”

裴渡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压住膝上的文件。

“大概三分钟。”

“依据是什么？”

“她先看出口，再看我的衣服和手机放在哪里，确认房间里有没有其他人。”

温晚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些细节，她自己记得并不清楚。

医生继续问：“她当时有没有表现出对其他生活信息的遗忘？”

“有。她知道自己在伦敦生活过，但不记得具体住址，也不记得与我共同生活的公寓。冰岛旅行完全没有印象。与我有关的生活轨迹，缺失得更明显。”

问询持续了四十分钟。

医生最后说明，裴渡提供的是旁观者信息，不能代替检查结论，但有助于判断记忆缺失的范围与发生方式。

离开诊室后，裴渡一直没有说话。

两人走到医院一楼。温晚停在自动售货机前买水，瓶子掉下来，她弯腰取出，又替裴渡按了一瓶。

大厅里人来人往。裴渡接过水，却没有拧开。

“问完了？”

“嗯。医生说这些情况已经够了。”

裴渡点点头。

“下次如果只是补充资料，我可以整理成邮件。”

温晚看着他：“你不想再来？”

“不是。”

他停了片刻。

“只是这段时间，我们每次见面，好像都在核对过去。”

“求婚录像、聊天记录、仓储合同，现在又是问诊。”裴渡垂眼看着手里的水，“你需要什么，我就提供什么。等提供完了，好像也没别的事了。”

温晚看了他一会儿。

“你想有别的事？”

“至少不该每次都等你缺一份材料，我们才见面。”

他的语气仍旧平稳。越是平稳，那点被压住的失落越清楚。

“你可以联系我。”温晚说。

裴渡望着她：“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你没问。”

“你也没问过我。”

温晚握着水瓶的手顿了顿。

裴渡移开视线，看向大厅不断开合的玻璃门。

“我知道你没做错。你要弄清自己的病，也要知道那两年发生过什么。”他说，“我只是不太想每次见你，都在证明过去的我确实存在。”

温晚没有立即回答。

这段时间，她每次主动联系裴渡，都带着明确的理由。求婚录像、聊天记录、仓储合同，再到今天的问诊。

他从不拒绝。于是她也没有认真想过，等资料交接完，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对不起。”温晚说。

裴渡转回头：“你不用为查资料道歉。”

“不是为了这个。”

她停了停，把话说得更准确。

“我只顾着问你过去发生过什么，没问过你现在想做什么。”

裴渡看了她几秒，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开一点。

“现在问？”

“现在问。”

大厅的玻璃门再次打开，风裹着凉意灌进来。温晚看了眼时间。她回栖城的车在晚上，原本留了整个下午给复诊后的休息。

“你接下来有事吗？”

“原本有。”

“现在呢？”

裴渡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要看你准备做什么。”

温晚把手机收回包里，目光越过不断开合的玻璃门。

来医院时，她在附近看见过一家摄影书店。橱窗不大，里面摆着几本很难买到的独立影集。

“陪我去个地方。”

裴渡看着她：“做什么？”

“不谈录像，也不补充材料。”

他的唇角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弧度。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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