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完美的答案
第二十八章 不完美的答案
贺闻川没有在厨房回答那个问题。
他看了一眼时间：“先吃饭？”
“你还没吃？”
“没有。”
温晚扫过空荡荡的料理台：“你平时也这么解决晚饭？”
“医院有食堂。”
“今天没在医院。”
贺闻川顿了顿：“所以还没解决。”
温晚明白了。
这个人在照顾病人和植物时都足够认真，轮到自己，执行标准便会自动下降一档。
“附近有餐厅吗？”
“有。”
“一起吃吧。”
贺闻川看向她。
温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问的问题比较长，总不能让你饿着接受审讯。”
他眼底掠过一丝很浅的笑。
“好。”
两人去了小区外的一家家常菜馆。
店里坐的大多是附近居民。靠窗一桌的小孩正拿勺子敲碗，被母亲一把按住手。
贺闻川脱下外套，衬衫勾出利落的肩背线条。他把菜单递给温晚。
温晚抬眼看他，点了三道自己想吃的菜。
服务员离开后，她重新问：“我们结婚以后，过得好吗？”
贺闻川没有再回避。
“有一段时间很好。”
“多长？”
“登记前后半年。”
“之后呢？”
他指腹缓慢摩挲杯沿，像在确认应该从哪里说起。
“你母亲去世以后，你很长时间睡不好，也不愿意见人。你停了大部分工作，后来又突然接很多项目。”
“你劝我休息？”
“劝过。”
“我听了吗？”
“没有。”
温晚并不意外：“我们吵架？”
“吵过。”
“谁赢？”
贺闻川看了她一眼：“通常没有人赢。”
第一道菜送上来。服务员放下盘子，提醒他们小心烫。
等人走远，贺闻川才继续：“那时我觉得，只要把所有事安排好，你迟早会恢复。复诊、睡眠、工作量，我都想管。”
“听起来确实像你。”
“不是优点。”
温晚拿筷子的动作一顿。
贺闻川神色沉静，没有替过去的自己辩解。
“我把照顾和替你决定混在了一起。”他说，“有些时候，你需要的不是一个替你安排好一切的人。”
“那我需要什么？”
“我当时不知道。”
这是第二个不完美的答案。
温晚夹起一块菜，慢慢咽下去。
“所以我们结婚后并不幸福？”
“不是。”贺闻川看着她，“我们有过很好的一段生活，也真心想一起过下去。但这不代表每一天都好，更不代表我做的每件事都对。”
“你最后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一个周一的早上。”
他回答得很快。那个日期，大概已经在他脑中重复过无数遍。
“我去医院，你说下午要去工作室。晚上回来时，你不在。”
“有争吵吗？”
“前一晚有。”
温晚抬起眼。
“因为什么？”
贺闻川沉默片刻：“你接了一个外地项目，我不同意你马上去。你认为我又在替你做决定。”
“然后我走了。”
“嗯。”
“你以为我是因为吵架离开？”
“最初是。”
“后来呢？”
“后来发现你带走了证件，取消了一部分工作，处理得很有计划。”他垂下眼，“不像临时赌气。”
温晚没有问他当时是什么感受。
他眼下淡淡的倦色、过分稳妥的语气，还有那套由一个人继续住了五年的房子，已经替他回答了一部分。
饭吃到一半，医院打来电话。
贺闻川走到门外接听。他站在玻璃窗外，侧脸冷峻。简短询问几句后，眉心渐渐拧起。
回来时，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医院有台临时手术，我得过去。”
“严重吗？”
“目前情况稳定，但需要我到场。”
“那你去。”
贺闻川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从外套口袋取出一串钥匙，将其中一枚拆下来，放到桌边。
“临江公寓的钥匙。”
温晚看着那枚银色钥匙。
“给我？”
“本来就是你的。”
“你不担心我趁你不在，把你的东西扔出去？”
贺闻川垂眼看她，认真得像是真的考虑了这个可能。
“重要资料都有备份。”
温晚笑了：“准备得很充分。”
“职业习惯。”
他停了一下，又说：“旧手机和资料，你今晚可以带走，也可以留在公寓。门锁没有换过，电子门禁已经重新录入你的信息。”
“什么时候录的？”
“今天上午。”
“如果我最后没进去呢？”
贺闻川穿上外套：“那就不用。”
温晚捏起钥匙。
“还有一个问题。”
他停下脚步。
“为什么五年没有离婚？”
餐厅里人声嘈杂，玻璃窗外车流不断。
贺闻川站在她面前，回答得没有一丝含糊。
“因为我不想离。”
“也因为你从来没有明确说过，要结束我们的婚姻。”
温晚问：“现在呢？”
“现在，你可以自己决定。”
“如果我决定离呢？”
贺闻川的下颌线微微绷紧。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明显泄露情绪。
几秒后，他才开口：“我会争取。”
“怎么争取？”
“让你重新认识我。”
“如果还是不行？”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许久没有移开。
“那就按你的决定。”
医院再次打来电话。
贺闻川不能再耽搁，只留下一句“回去后给我发消息”，便转身离开。
温晚坐在原位，看着桌上那枚钥匙。
片刻后，她将钥匙放进自己的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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