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固定业务需要分流
第二十二章 固定业务需要分流
星期一早上，林见鹿提前两分钟到了教室。
这是一个值得记录的进步。
虽然主要原因不是她战胜了睡眠，而是林妈妈在第二遍闹钟响起时，直接拉开了窗帘。
看来，物理意义上的光照干预，比精神鼓励更加有效。
林见鹿走进教室时，谢妄已经坐在了位置上。
他低着头翻看一本竞赛习题，额前的黑发自然垂落，遮住一点眉骨。少年鼻梁挺直，侧脸线条清隽利落，眼睫在晨光下落出一层很淡的阴影。白色校服被他穿得整洁平整，连袖口都规规矩矩地扣着。
桌角压着今天要交的数学作业。晨光从靠窗的一侧落下来，照亮他握着书页的手，也在纸张边缘铺开一层浅白。
星期一。
一号男嘉宾固定观赏日。
林见鹿借着拉开椅子的动作，十分自然地向后看了一眼。
两秒。
距离合理。
视线短暂。
没有借助玻璃反光，也没有出现过长停留。
经过一周的实际运行，她认为自己的观赏技术已经有所进步。
可惜，当她准备收回视线时，谢妄刚好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再次撞上。
林见鹿没有立即躲开。
频繁回避只会显得心虚。
于是她维持镇定：“早。”
谢妄看了她两秒：“早。”
正常同学之间的晨间问候。
没有任何异常。
林见鹿转回去，将书包放进桌洞。
身后却再次传来声音。
“窗户今天不用检查了？”
她的动作停顿半秒。
上星期为了掩饰通过玻璃看人，她曾声称自己是在检查窗户的洁净程度。
没想到这项临时借口经过七天，仍然处于有效追溯期。
“上周已经检查过了。”林见鹿说。
“结果呢？”
“短期内不需要返工。”
谢妄没有继续问。
但他记得，上星期一早晨，林见鹿刚进教室便回头看了他。
今天又是星期一。
她依旧在坐下后第一时间向后看。
如果只是两次巧合，还不能说明问题。
至少需要更多数据。
谢妄收回视线，重新翻开习题。
林见鹿对此毫无察觉。
她刚拿出语文书，祝遥便从旁边凑过来。
“你的一千字写完了吗？”
“写完了。”
祝遥有些意外：“这么快？”
“星期天晚上完成的。”
“多少字？”
“一千零六十八。”
“你还数了？”
“文档有统计功能。”
“我以为你会刚好写一千。”
“删到一千零三的时候，最后一句出现语义残缺。”
所以她保留了六十五个字。
已经属于合理冗余。
祝遥拿起她桌上的文件袋：“能看吗？”
林见鹿迅速按住。
“暂时不能。”
“为什么？”
“还没有提交。”
“提交以后呢？”
“可以去校刊看。”
祝遥看着她：“我作为你的固定饭友，不能享受提前阅读权限？”
林见鹿思考片刻：“固定饭友不属于校刊内部岗位。”
“那同桌呢？”
“也不属于。”
“朋友呢？”
林见鹿顿了一下。
祝遥说完，自己也像是觉得这个称呼有些突然，没有继续追问，只低头翻开英语书。
林见鹿仍然按着文件袋。
过了两秒，她把袋子往祝遥那边推了一点。
“只能看，不能现场提出修改意见。”
祝遥眼睛立刻亮了：“放心，我只提供情绪反馈。”
“包括什么？”
“看完以后告诉你有不有趣。”
“这项反馈主观性过强。”
“朋友的阅读反馈本来就是主观的。”
林见鹿没有纠正她刚才那个称呼。
祝遥便默认自己成功通过了朋友资格审核。
她刚抽出打印稿，前排忽然有人抱着纸盒走过来。
“学习委员。”
林见鹿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通常有人抱着不会题回收箱来找她，不会是为了归还空盒。
果然，对方将纸盒放到她桌边。
“星期五放学前还有人往里面投了纸条，刚才又放进去几张。”
林见鹿低头看去。
纸盒已经装了大半。
上周刚建立匿名问题制度时，她只打算每周统计一次。
现在才到新一周的第一个早晨，纸条数量便已经接近第一次统计的总量。
业务增长速度明显超出预期。
“怎么这么多？”祝遥问。
“因为现在不只数学。”前排同学解释，“物理、化学和英语都有。”
祝遥转头看向林见鹿。
林见鹿也看着纸盒。
几秒后，她得出结论。
业务范围扩展过快，需要及时分流。
否则匿名问题箱很快就会从班级学习工具，发展成林见鹿个人售后服务中心。
第一节课前，她将纸条全部取出来，按照科目分成几摞。
数学最多。
物理第二。
化学只有三张。
英语里还混着一张没有具体题目的提问：
【为什么我认识单词，单词放在一起以后就不认识我？】
林见鹿将它归进阅读理解类。
祝遥已经看完了她的入社稿，正准备发表情绪反馈，便被分到了一摞英语纸条。
“我也要处理？”
“你是英语课代表。”
“可是这个箱子不是你建立的吗？”
“我负责建立流程，不负责承包全部问题。”
林见鹿又将数学纸条推到周屿琛桌边。
周屿琛刚坐下，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右手手腕贴着一小块白色肌贴。
他周末参加了校篮球队的第一轮试训。
目前已经通过基础体能和运球测试，下午还要去确认第二轮试训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那摞纸条。
“这是什么？”
“数学问题。”
周屿琛挑眉，“全归我？”
“先分类。”
“怎么分？”
“能直接回答的、需要统一讲的，以及需要交给高老师的。”
周屿琛翻开最上面一张。
【第十八题为什么不能直接把这个数移到右边？】
他看了片刻：“这个属于哪种？”
“你能解释吗？”
“能。”
“第一种。”
“那这一张呢？”
【老师讲的时候听懂了，回家以后又不会了，是不是说明知识在放学途中丢失？】
林见鹿思考两秒。
“让他先独立重做。”
“做不出来呢？”
“第二种。”
“如果还是听不懂？”
“第三种。”
周屿琛笑了一声：“原来我只是初步分诊。”
“课代表应该负责本科目内的常规问题。”林见鹿理直气壮。
“那你负责什么？”
“统计共性问题，安排集中答疑。”
林见鹿说得很明确。
她不排斥帮助同学。
但一项制度如果只能依靠她本人维持，就说明设计仍然不够完善。
更何况七班是理科班，数学、物理和化学的问题只会随着课程推进不断增加。让所有纸条都经过她一个人，既没有必要，也不具备长期运行条件。
早读结束后，她在黑板上的作业信息栏旁边又贴了一张纸。
【匿名问题处理流程】
一、各科课代表每天查看本科问题。
二、能够直接解决的，由课代表回复。
三、同类问题超过五人，登记为共性问题。
四、课代表无法解决的，再统一交给任课老师。
五、学习委员只负责汇总和组织，不提供全科私人答疑。
最后一条被她特意标记了出来。
陈嘉树站在黑板前看完，忍不住问：“为什么最后一句这么大？”
“重点信息需要突出。”
“是不是因为星期五有人把纸条放到你桌上？”
“制度优化不针对个人。”
“那我以后还能直接找你问题吗？”
“可以。”
陈嘉树刚准备高兴，林见鹿继续说：
“但你需要先说明为什么没有找本科课代表。”
“……”
提问门槛突然增加。
温乔走到讲台旁，把物理问题纸条取出来。
“物理的我先看？”
“嗯。”林见鹿说，“重复率高的题号记在登记表里，每周五交给我。”
“如果我也不会呢？”
“先找陈老师。”
“那为什么还需要交给你？”
“因为除了答疑，还要统计班级整体薄弱部分。”
下次练习或考试结束以后，便能对比相同问题是否再次出现。
如果大多数人仍然卡在同一个位置，说明上一次答疑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
温乔点点头，将物理纸条带回座位。
祝遥也抱着英语纸条回到自己的位置。
林见鹿留在黑板前，将有些翘起的流程表重新按平。
谢妄不知什么时候从最后一排走了过来。他站在黑板旁，将那张流程表从头看了一遍。
“如果课代表给错答案呢？”
林见鹿抬头看他。
“可以对照参考答案。”
“如果问的不是答案，是过程？”
林见鹿动作一顿。
确实。
有些题的参考答案只有最终结果，无法证明中间的每一步都正确。课代表如果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讲解，也可能把未经确认的错误思路传给提问者。
“涉及过程的问题交给任课老师。”她说。
“那课代表只处理能够直接确认的问题？”
“嗯。”
林见鹿将流程表从黑板旁揭下来，平放在讲台上，拿起笔划掉原来的第三、第四条，重新写道：
【三、涉及解题过程或无法确认的问题，按照题号统一登记。】
【四、同类问题较多的，由课代表交给任课老师集中讲解。】
写完，她重新看了一遍。
课代表不需要充当临时答疑老师，只负责处理能够确认的简单问题，并把剩下的问题准确送到真正能够解决的人手里。
流程更短，出错风险也更低。
谢妄垂眼看着她修改后的内容：“这样更合适。”
“为什么刚才不直接说？”
“我在等你自己发现。”
“那你已经等到了。”
林见鹿把流程表重新贴回黑板旁边。
周屿琛拿着那摞数学纸条走过来：“所以我现在负责什么？”
“能直接对照答案的，写出答案所在的页码或者对应例题。”
“不能直接对照的呢？”
“登记题号，交给高老师。”
“不用我上台讲？”
“你想讲？”
“不想。”
“那就严格按照流程执行。”
周屿琛低头翻了翻纸条：“突然觉得数学课代表这份工作重新变得可以接受了。”
“因为责任范围清晰。”
“因为不用额外备课。”
“本质相同。”
林见鹿回到座位。
匿名问题分流制度正式开始运行。
各科课代表负责筛选和传递，任课老师负责真正需要讲解的问题，她则只在每周五汇总各科的重复题型和处理情况。
固定业务依然存在。
但至少没有继续固定在她一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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