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学习委员的低耗能改革
第十七章 学习委员的低耗能改革
星期四早上，林见鹿刚走进教室，就发现黑板右侧多了一行字。
【数学摸底卷成绩已出，第一节课讲评。】
字是周屿琛写的。
最后那个句号落得格外重，仿佛已经提前替全班表达了心情。
祝遥正坐在位置上临时抱佛脚，手里摊着昨天的数学作业，嘴里念念有词。
“函数、函数、函数……”
林见鹿放下书包：“你在召唤它？”
“我在试图和它建立感情。”
“建立成功了吗？”
“它不理我。”
林见鹿看了一眼她面前那道写了半页、最后答案仍然错误的题目。
“可能是交流方式不对。”
祝遥抬起头：“你觉得我能考多少？”
“不知道。”
“你不是入学第二吗？”
“入学第二没有远程读取他人分数的功能。”
“那你觉得这次卷子难不难？”
“还好。”
祝遥沉默两秒，默默把作业本合上。
她发现成绩好的人说“还好”，通常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
第一节课铃响后，高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
全班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到她手中的那摞纸上。
“成绩出来了。”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
高老师将试卷放在讲台上，并没有立刻公布分数，而是先扫了一眼全班。
“这张卷子满分一百五，前面的基础题占一百分，后面三道题难度较高。班级平均分一百零八点五，比我预计的低一点。”
后排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抬眼：“平均分低，不代表每个人都低。有人考了满分。”
全班瞬间有了答案。
好几道视线同时飘向最后一排。
谢妄低着头翻数学书，对这项毫无悬念的公开结果没有任何反应。
“还有一个一百四十七。”高老师继续说，“最后一道选择题看错了要求，解答题倒是一分没丢。”
这一次，班里的视线短暂地迟疑了一下。
直到高老师点名。
“林见鹿。”全班瞬间有了答案。
趴在桌上等待发卷的林见鹿抬起头。
“到。”
“下次看清题目再选。”
“好。”
她回答得平静，仿佛一百四十七分和九十七分没有太大区别。
事实上，在她看来确实区别不大。
试卷已经做完，错误也已经发生。无论现在多懊悔两分钟，选择题都不会在感受到她的诚意后自行改正。
高老师让周屿琛把卷子发下去。
教室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翻卷声。
有人对着分数长舒一口气，有人迅速将试卷反扣在桌面，还有人开始寻找比自己更低的同伴，以确认自己并不孤单。
祝遥看着卷面上鲜红的一百零三，神情复杂。
“我差两分就一百零五。”
“嗯。”
“你不安慰我吗？”
林见鹿想了想：“换算成百分制，大概六十八点七。”
“听起来更低了。”
“但比六十八高。”
“你还是别安慰了。”
林见鹿低头看自己的试卷。
她错的是最后一道选择题。
题目要求选“不正确”的一项，她算出了不正确答案，又十分精准地选中了正确选项。
属于知识掌握良好，阅读习惯有待抢救。
身后传来纸张轻响。
谢妄将自己的试卷放在桌上，卷首那个鲜红的一百五格外显眼。
林见鹿没有回头。
今天是星期四。
一号男嘉宾处于非营业时间。
而且满分这种东西，即使不看本人，也能感觉到它正在后方散发学术光芒。
高老师开始讲题。
前面的题进度很快，讲到倒数第二道大题时，班里明显安静下来。
高老师写完第一步，转身问：“到这里能不能看懂？”
台下无人回答。
“能不能？”
零零散散响起几声“能”。
林见鹿侧过脸，看见祝遥盯着黑板，表情像是在观看一种刚刚被发现的古代文字。
“你看懂了吗？”她小声问。
祝遥保持着面朝黑板的姿势：“我连她从哪里开始的都不知道。”
林见鹿又扫了一眼周围。
前排有两个人在抄步骤。
第三组有人低头翻答案。
还有人看起来非常专注，实际上笔尖已经在同一个句号上停了半分钟。
他们不是听懂了。
他们只是集体选择了尊重课堂进度。
讲评结束后，高老师布置了当天的订正任务，又看向周屿琛。
“数学课代表。”
周屿琛抬起头：“老师。”
“今天放学前统计一下大家还不会的题。重复率高的列出来，明天下午自习课我再集中答疑。”
“是直接报题号吗？”
“具体怎么统计，你和学习委员商量。”
高老师看了一眼时间，合上教案。
“林见鹿负责统筹班里的学习情况，你们两个配合一下，别漏掉那些不好意思当面问的同学。”
下课铃恰好响起。
高老师带着教案离开教室。
周屿琛转头看向林见鹿，他拿着卷子跨过两组之间的过道，停在她桌边，“所以我们怎么统计？”
林见鹿看向全班五十张试卷，陷入思考。
逐个询问，耗时过长。
直接让大家报题号也不行，部分人会碍于面子不肯承认。
“匿名。”她说。
“怎么匿名？”
林见鹿从草稿本上撕下几张纸，拿尺子压住边缘，将它们分成大小相近的纸条。
随后，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
【数学疑难题匿名登记】
一、写明题号。
二、选择具体情况：
A.看不懂题目。
B.看得懂，但不知道第一步做什么。
C.会做，但中途算不下去。
D.听完讲解仍然不懂。
三、放学前投入讲台纸盒。
周屿琛站在讲台旁，看完以后问：“那我负责什么？”
“准备纸盒和纸条，放学前收上来。”
“你呢？”
“分类统计。”
“为什么我负责体力工作？”
“因为你是体育负责人。”
“……”
周屿琛发现，她甚至做到了跨职务合理调配。
果然。
职务名称越短，实际工作范围越模糊。
班里原本准备出去活动的人停住脚步。
有人问：“还要写名字吗？”
“不用。”
“字迹被认出来怎么办？”
林见鹿思考两秒，又在后面补充了一行。
【可以用非惯用手书写。】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这也行？”
“保证匿名性。”林见鹿放下粉笔，“不会做题属于正常学习情况，不是犯罪记录。”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同学纷纷过来拿纸条。
祝遥拿了两张。
林见鹿看向她：“为什么拿两张？”
“一张写不下。”
“……”
她低估了部分同学的实际需求。
十分钟后，讲台上的废纸盒已经装了大半。
林见鹿回到位置，将纸条一张张展开。
第十二题。
第十五题第二问。
第十七题。
还有一张写着——
【我从第八题开始就感受不到数学对我的善意。】
没有具体题号，无法统计。
但情绪表达十分完整。
林见鹿将纸条按照题号分类，又将每一题遇到的问题分成四种。
整理到最后，她发现全班卡住最多的并不是最后一道大题，而是第十五题第二问。
高老师讲评时直接从一个辅助条件切入，不少人连为什么要先求那个数都没明白。
林见鹿用笔在旁边画了一条线。
“这是在做什么？”
谢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统计错误原因。”
“老师只让你统计题号。”
“只统计题号解决不了问题。”
她把分好的纸条摆在桌面上。
“同一道题，有人是看不懂，有人是不会开始，有人只是计算错误。一起重新讲一遍，前面的人还是不会，后面的人又会觉得浪费时间。”
谢妄垂眸看了片刻。
“所以你准备分开处理？”
“先处理不会开始的。”
“为什么？”
“第一步走不出去的人最多。”
林见鹿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和谢妄讨论工作。
今天虽然不是星期一，但这种必要交流不违反排班制度。
她于是没有刻意躲开。
谢妄伸手拿起最上方那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明显是用左手写的。
【第十五题：答案每一步我都认识，合起来不认识。】
他看了两秒：“你准备怎么讲？”
“还没想好。”
“需要帮忙？”
林见鹿看向他。
谢妄数学满分，作为答疑人显然非常合适。
可如果让全市第一直接上台，大部分同学可能会在听见“这一步显然”以后受到第二次伤害。
“你负责最后两题。”她说。
“你呢？”
“第十二题和第十五题。”
“为什么不是我讲全部？”
林见鹿诚实回答：“你可能会跳步骤。”
谢妄安静片刻。
“我不会。”
“你刚才看到题目以后，第一反应是什么？”
“设函数，判断单调区间。”
“他们第一反应是题目很长。”
“……”
差距很明显。
林见鹿把纸条整理好：“所以要从题目很长开始讲。”
——
中午，林见鹿拿着收集好的题目去了文印室。
高老师已经提前和负责老师打过招呼，让她把需要讲解的四道题各印五十份。
文印室里刚好有人。
江述站在复印机旁，正在整理一摞社团招新安排表。机器吐出最后一页，他将纸张取出，按页码整理整齐。
林见鹿看了一眼。
星期四男嘉宾自然刷新。
今日任务完成。
她很快收回视线，把U盘递给值班老师。
“老师，高一七班的数学答疑材料。”
值班老师打开文件：“一共四页？”
“嗯，每页一道题。”
“要印多少份？”
“五十份。”
打印机重新运转起来。
林见鹿站在旁边等待。
江述看见她手中的文件名，主动问：“七班要组织答疑？”
“数学老师安排的。”
“你负责？”
“目前是。”
江述看了眼第一页。
上面没有完整答案，只列着三个问题：
【已知条件之间存在什么联系？】
【从结论倒推，目前还缺少哪个关键条件？】
【这一步为什么需要引入新的变量？】
“这是讲义？”他问。
“算是。”
“怎么没有解题步骤？”
“步骤写在黑板上。”
林见鹿解释：“先把完整答案发下去，大家会直接抄。”
江述目光在那三行字上停了一会儿。
“你很擅长把事情拆开。”
“拆开以后比较省力。”
“所以你成绩好，也是因为省力？”
林见鹿认真想了想：“主要是不想把同一种题错两次。”
第一次出错已经很亏。
在完全相同的地方再错一次，属于重复投入却没有产出。
不符合她的生活原则。
江述唇边浮现出一点笑意。
“我原本以为你只擅长调查别人。”
“那是课余项目。”
“现在不调查了？”
“工作日程冲突。”
她回答得很自然，江述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林见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今天的校园观赏任务已经完成，不适合增加售后交流。
打印机发出一声提示。
五十份材料全部印完。
林见鹿抱起讲义，向值班老师道谢，转身离开。
江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社团招新安排。
高一七班。
他第一次觉得，林见鹿所谓的“调查”或许并不全是临时编出的借口。
她确实习惯观察、分类，再用一套只有自己能够完全理解的方式建立秩序。
只不过她观察的对象，显然不只有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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