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星期二的概率问题
第十五章 星期二的概率问题
星期二早上，林见鹿提前三分钟到达教室。
比星期一进步了两分钟。
这证明她的上学动力计划确实具备长期增长空间。
她坐下后，第一件事便是确认周围环境。
谢妄已经到了。
正低头看一本竞赛习题。
周屿琛的座位还空着。
林见鹿松了口气。
作为今日固定观赏对象，周屿琛尚未刷新，她暂时不需要处理任何视线问题。
她拿出英语书，准备利用早读前的时间背单词。
五分钟后，前门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屿琛背着书包走进教室。
他今天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先定到黑板旁边，看了一眼昨天贴出的数学课代表招募表。
自己的名字还写在最下方。
他抬手将纸揭下来，随后径直朝林见鹿这边走来。
林见鹿余光看见了。
但她没有抬头。
今天虽然是星期二，可昨天周屿琛才说过要“提高被随机到的概率”，谢妄也明显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如果她一见周屿琛就看过去，无异于主动为对方的猜测提供证据。
所以她决定反向操作。
不看。
至少早上绝对不看。
“早。”周屿琛在她桌边停下。
“早。”
林见鹿盯着英语书。
“你在看哪一页？”
“第三页。”
“书拿反了。”
林见鹿低头。
书面朝下，确实与正常阅读方向相反。
她安静两秒，脸不红心不跳地将英语书转了回来。
“现在是第三页。”
周屿琛笑了一声：“你今天怎么不看我？”
“我在复习功课。”
“书拿反了也能复习？”
“强化记忆。”
“什么方法？”
“倒序学习法。”
周屿琛低头看她：“昨天不是说今天有概率随机到我吗？”
林见鹿表情不变。
“概率不等于必然发生。”
“那我现在主动出现在你面前，概率提高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人为干预会影响随机结果。”
周屿琛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下一秒，他伸手将数学课代表招募表放到她桌上。
“高老师昨天让我今天早上去办公室领练习册。学习委员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
“作业情况怎么汇总？”
“各科课代表每周五登记一次缺交作业名单，统一交给我。临时情况单独说。”
“这么简单？”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会每天检查工作。”
林见鹿抬眼看了他一下。
“我看起来很闲吗？”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屿琛唇角扬了起来。
“随机到了。”
林见鹿立刻低下头。
失误。
她只是出于工作交流正常看了对方一眼。
从性质上说，这不属于观赏。
最多算职务需要。
周屿琛心情不错地拿着招募表离开，转身走过过道，回到第三组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拉开椅子时，他唇边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
斜后方的谢妄抬起眼。
“你今天心情很好？”
“有吗？”
“有。”
周屿琛坐下来，将招募表随手夹进数学书里：“可能是当上数学课代表以后，产生了为班级服务的荣誉感。”
谢妄瞥了一眼他，问：“昨天怎么没有？”
“荣誉感需要一晚上的发酵。”
“……”
林见鹿坐在前面，装作认真复习昨天的功课。
她能感觉到周屿琛已经回到座位，也能感觉到谢妄就在身后。
两边暂时都没有新的动静。
非常好。
星期二的第一次接触虽然出现意外，但没有暴露更多信息。
早读铃响后，英语老师走进教室。
林见鹿翻开单词表，终于开始认真学习。
——
下了第一节课后，周屿琛从数学办公室抱回了昨天收走的作业本。
高老师已经批改完了，作业本被随意摞在一起。
他抱着作业本，沿着教室过道逐一发放。
“许柠，你的。”
“陈嘉树坐哪儿？”
前排有人抬手指了指第二组。
“那边，靠墙第三排。”
“谢了。”
周屿琛抱着作业本转过两条过道，终于将前半摞发了出去。遇到暂时找不到位置的人，他便把作业交给同组同学代为转交。
发到后排时，怀里的作业只剩下几本。
他低头翻开最上面一本。
封面写着三个字——林见鹿。
周屿琛脚步一转，走到她桌边，将作业本放下。
“林同学，你的。”
林见鹿正在低头整理物理课代表的候选名单，闻言只应了一声。
“谢谢。”
没抬头。
周屿琛没有马上离开。
他翻了翻怀里剩下的几本，像是在寻找下一本作业的主人。
林见鹿等了两秒，终于抬头：“还有事？”
四目相对。
周屿琛唇角顿时扬了起来。
“没事。”
“那你为什么不走？”
“确认一下昨天的随机系统今天还运不运行。”
林见鹿：“……”
她低头翻开作业本。
“刚才属于正常领取作业，不计入随机结果。”
“可你看我了。”
“因为你站在这里不走。”
周屿琛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主动提高存在感确实有效。”
“这叫人为干扰。”
“会降低概率吗？”
“会被系统警告。”
“那它现在警告了吗？”
林见鹿面无表情：“正在警告。”
周屿琛笑了一声，这才抱着剩下的作业继续往后走。
下一本恰好是谢妄的。
他走到林见鹿身后，将作业放到最后一排的桌面上。
“班长，你的。”
谢妄垂眼看向作业本，没有伸手。
“你发一本作业，需要停这么久？”
“第一天上岗，业务不熟练。”
谢妄抬眸看了他一眼。
周屿琛神色坦然，抱着最后几本作业走了。
林见鹿坐在前面，假装没有听见。
她只是觉得二号男嘉宾的服务意识不错。
就是发放效率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你今天确实看他了。”
谢妄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林见鹿翻页的动作一顿。
“工作交流。”
“早上也是？”
“工作交流。”
“英语书拿反了呢？”
“学习方法交流。”
谢妄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你们今天交流得很多。”
林见鹿回头看他。
“因为他今天正式担任数学课代表。”
谢妄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所以只是职务需要？”
“当然。”
回答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又看了谢妄。
今天的观赏对象明明是周屿琛。
她却和一号男嘉宾产生了非必要视线接触。
排班制度正在再次偏离原定轨道。
林见鹿立刻转回去。
“上课了。”
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
谢妄没有指出这一点。
他低头翻开练习册，神情若有所思。
昨天，林见鹿被问过以后，整个下午都在刻意避免看他。
今天，她确实比平时更加注意周屿琛的动向。
可这些注意大多由周屿琛主动制造。
发放练习册、讨论课代表工作，本身都具有合理解释。
甚至林见鹿看上去还在有意回避。
与其说她今天格外想看周屿琛，不如说周屿琛今天格外想让她看见。
所以，仍然不能说明什么。
谢妄收回视线。
讲台上，化学老师走进教室。
林见鹿听见身后翻书的声音，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解释成功。
——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先带着全班做了热身，又简单讲解了一遍五十米跑的测试要求。
“男女生分成两组，按照学号排队。每次两个人，听到口令再起跑。今天先简单记录成绩，不算正式考核。”
测试先从女生组开始。
林见鹿排在队伍中间。轮到她时，她站上起跑线，认真活动了两下脚腕。
祝遥在旁边给她加油：“跑快点！”
林见鹿回头看她：“我尽量保持移动。”
“……”
体育老师举起秒表：“预备——跑！”
林见鹿冲了出去。
她对短跑没有太高追求，整个过程主打一个顺利抵达终点。
体育老师低头看了眼秒表，报出成绩。
“林见鹿，九秒一。”
成绩不算优秀，但也没有差到需要单独接受指导。
林见鹿对此十分满意。
体育成绩和做人一样，停留在不引起额外关注的范围内最好。
女生全部测完以后，轮到男生。
林见鹿和祝遥坐在篮球场边休息。男生组的测试速度快，没过多久，周屿琛便站到了起跑线上。
口令响起，少年迅速冲了出去。
他的爆发力很好，起跑后没几步便和旁边的人拉开距离。风吹起额前的碎发，校服衣摆也被带得向后扬起。
林见鹿看了两秒。
星期二固定观赏项目，正常运行。
“周屿琛，六秒九。”体育老师报出成绩。
周围响起几声起哄。
周屿琛撑着膝盖缓了口气，直起身时，视线下意识朝篮球场边扫了过来。
林见鹿已经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开始研究鞋带。
她今天穿的是魔术贴运动鞋。
并没有鞋带可供研究。
——
全班完成测试后，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多分钟。
体育老师从器材室拿出篮球、排球和羽毛球，让大家自行选择项目活动，但不能离开操场范围。
祝遥拿了一只排球，拉着林见鹿练习垫球。
林见鹿对排球没有任何天赋。
别人垫出去的球会稳稳向上。
她垫出去的球则具有极强的自由意识。
可能向左，可能向右，也可能直接越过两人，飞向旁边的篮球场。
第四次追着排球跑出练习区域后，祝遥终于忍不住了，她抱起球，笑着向林见鹿跑去，调侃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那为什么每次都往篮球场飞？”
“球有自己的想法。”
“它的想法还挺统一。”
男生的五十米测试已经结束，部分人坐在篮球场边休息。
周屿琛没坐。
他不知从哪里借来一个篮球，正和几名同学随意投篮。
运动对他来说似乎不会带来疲惫。
林见鹿抱着刚刚捡回来的排球，脚步却没有立刻转回练习区。
篮球场上，周屿琛接住同学传来的球，站在三分线外抬手投篮。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空心落进篮筐。
林见鹿停在场边，多看了两秒。
星期二固定观赏项目，终于进入正常运行阶段。
距离适中。
场景合理。
周围还有不少同学在看篮球。
完美符合“混入普通观众”的安全原则。
周屿琛接住弹回来的篮球，像是有所察觉，转头朝她所在的方向望来。
林见鹿没有躲。
所有人都在看篮球，她现在突然移开视线，反而显得刻意。
于是她镇定地站在原地，与周屿琛隔着半个球场对视了两秒。
周屿琛眉梢轻轻一扬。
下一球，他站在三分线外起跳。
篮球撞上篮筐边缘，弹了出来。
旁边的男生顿时笑起来。
“周屿琛，刚才还连进三个，怎么突然不行了？”
“手滑。”
周屿琛伸手接住篮球，余光却依旧落在场边。
“林见鹿，旁边！”
祝遥的声音忽然从练习区传来。
林见鹿回过神。
另一组同学没接稳的排球正斜斜朝她飞来。她怀里还抱着自己的球，来不及躲，只能下意识抬起一边手臂挡了一下。
排球撞上她的小臂，改变方向，落进篮球场内，又在地面弹了一下。
周屿琛快走两步，用脚挡住了继续滚动的球。
他没有立刻把球踢回去，而是先抬头看向林见鹿。
“没事吧？”
林见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没事。”
“疼不疼？”
“正常碰撞，目前不影响使用。”
她说完，还抱着自己的排球活动了一下手腕，以证明肢体功能一切正常。
周屿琛看着她过分严谨的检查方式，唇角忍不住扬了一下。
“没事就行。”
“对不起！”
不远处，一名女生急忙跑过来，“刚才我们没接稳，你有没有被砸伤？”
“没有。”林见鹿说。
周屿琛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排球，将球抛还给那名女生。
“下次注意周围。”
“知道了，谢谢。”
女生接住球，又向林见鹿道了声歉，这才跑回自己的练习区域。
意外处理完毕，林见鹿抱着自己的排球准备离开。
“等等。”周屿琛却叫住她。
林见鹿停下：“还有事？”
周屿琛一手夹着篮球，站在距离她几步远的位置，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
“捡球。”
“球已经在你怀里了。”
林见鹿低头看了一眼。
证据确凿。
她嘴硬：“捡完以后短暂休息。”
“休息的时候正好看我打球？”
“这里属于篮球场区域，很难完全避开场内人员。”
周屿琛穷追不舍，“可你刚才看得挺专心。”
“我在观察投篮动作。”
“观察结果呢？”
林见鹿客观评价：“前一球不错，后一球失误。”
周屿琛顿了一下，随后笑出声。
“所以你都看见了？”
林见鹿意识到自己提供了过于完整的观察记录。
她抱紧排球，试图补救：“只是碰巧。”
“昨天是偶发性视线接触，今天是碰巧观察投篮。”
周屿琛低头看着她，唇边的笑意更明显了。
“看来我今天的概率确实提高了。”
林见鹿面不改色：“体育课属于特殊场景，不计入日常随机结果。”
“还有这种规定？”
“刚刚补充的。”
远处，体育老师吹响集合哨。
林见鹿像是终于等到救援，转身往排球练习区走。
“集合了。”
周屿琛抱着篮球跟在后面，语气里仍带着笑。
“行，今天暂时算特殊场景。”
他停顿一下。
“不过你刚才看我的时候，谢妄好像也在那边。”
林见鹿的脚步险些停住。
她顺着周屿琛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妄站在篮球场另一侧，手里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他离得不算近，也没有朝这边看。
应该没注意。
林见鹿迅速收回视线。
“他没看见。”
“你怎么知道？”
“距离太远。”
“那你还挺相信他的视力。”
“这是基于空间距离作出的合理判断。”
林见鹿说完，加快脚步回到队伍。
她认为今天的观赏任务依旧完成得相当隐蔽，至少谢妄没有过来询问。
没有询问，就等于没有发现。
逻辑十分严谨。
林见鹿站在队伍里，已经开始庆祝今日危机顺利度过。
谢妄刚才没有看见。
周屿琛也没有掌握证据。
星期二的观赏任务完成，排班秘密继续保持安全。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唯一的问题是——
她原本只打算看周屿琛一次。
实际次数好像又超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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