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危机只是暂时解除
第十四章 危机只是暂时解除
林见鹿站在食堂门口，第一次对自己的科学计划产生了动摇。
她明明设置了六位男嘉宾，制定了不同日期，还规划了合理的观赏方式。
整个流程严密、完整、可持续。
为什么真正执行起来，只用了半天就出现了信息泄露？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她认真复盘了一遍。
最后得出结论——
不是计划有漏洞。
是男嘉宾们过于敏锐。
以后必须降低观赏频率。
最好每人每天只看一次。
周屿琛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林见鹿，“快点。”他催促着，“糖醋排骨真要没了。”
林见鹿这才跟上。
她决定暂时把制度暴露的危机放到午饭之后处理。
毕竟秘密可以慢慢抢救。
糖醋排骨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
三个人先后走进食堂。
正值午饭高峰，一楼每个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队。空气里混杂着饭菜的香气和学生说话的声音，放眼望去，全是端着餐盘寻找座位的人。
进门以后，谢妄倒是和他说的顺路一样，没有再和他们走在一起，径直去了右侧的窗口。
周屿琛对食堂显然比林见鹿熟悉。他扫了一眼头顶的今日菜单，很快锁定方向。
“第三个窗口还有糖醋排骨。”
林见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队伍最前方，食堂阿姨正从不锈钢餐盘里舀出最后几块糖醋排骨。她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长达十几人的队伍，迅速作出判断。
“来不及了。”
“还没排就放弃？”周屿琛问。
“这是对客观事实的尊重。”
话音刚落，食堂阿姨将空掉的不锈钢餐盘端走，换上了一盆炒青菜。
周屿琛沉默两秒：“你算得还挺准。”
“我对食物一向敏锐。”
“旁边窗口刚上了红烧排骨。”
熟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林见鹿转头，发现原本已经和他们分开的谢妄正排在相邻的队伍里。他显然听见了两人的对话，抬了抬眼，示意他们看向前方。
隔壁窗口果然刚端出一盆新的排骨。
虽然和糖醋排骨存在口味差异，但在主材料上具有高度一致性，可以作为合理替代品。
林见鹿当机立断：“走。”
周屿琛跟着她换到旁边的队伍，又顺势排在谢妄身后。
“不是说对客观事实很尊重？”
“尊重不等于屈服。”
“那你刚才怎么不抢救糖醋排骨？”
“已经售罄的东西没有抢救价值。”
谢妄站在前面，没有参与两人没有营养的对话。
只是轮到他打饭时，他侧身让开了窗口前的位置，避免林见鹿为了看清菜品再往旁边挤。
动作很自然，像是单纯不想挡路。
三个人打完饭时，食堂已经很难找到空位。
谢妄端着餐盘先离开了窗口，显然没有等他们的意思。
周屿琛转了一圈，终于在靠近柱子的地方发现一张四人桌。桌边已经放着谢妄的餐盘，剩下三个位置恰好空着。
“这边。”周屿琛朝林见鹿招手。
林见鹿脚步一顿。
谢妄已经坐在靠墙的位置，正低头拆一次性筷子的包装，似乎对另外三个位置最终由谁坐下并不关心。
林见鹿环顾四周。
剩下的座位要么已经有人，要么处于两桌陌生同学之间，需要同时承受左右两边的社交压力。
经过短暂比较，她选择了风险相对较低的方案。
三个人再次坐到了一张桌子旁。
林见鹿对此很不理解。
明明进入食堂时已经成功分流，为什么绕了一圈，又重新完成了人员汇合？
餐桌上，周屿琛坐在对面，谢妄坐在她斜对面。
林见鹿低头吃饭，决定用实际行动贯彻新制定的“降低观赏频率”政策。
从坐下开始，她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专心吃饭。
心无旁骛。
短短两分钟，她就展现出了一名食堂用餐者应有的专业素养。
周屿琛夹了一块排骨，忽然问：“你吃饭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不累吗？”
“不累。”
“碗里有什么好看的？”
“红烧排骨。”
“比人好看？”
林见鹿抬起头：“为什么要拿人和排骨比较？”
“随便问问。”
“评价标准不一样，没有可比性。”
周屿琛若有所思：“所以你真给人设过评价标准？”
林见鹿停下筷子。
她就知道。
周屿琛的每一个问题看似随意，实际上都可能在不经意间绕回核心区域。
“没有。”她否认。
“那你怎么知道没有可比性？”
“常识。”
“你前面还说我能不能被随机到要看概率。”
“概率也属于常识。”
“明天的概率呢？”
“明天再算。”
周屿琛笑了：“还会实时更新？”
林见鹿觉得这顿饭已经无法安静地吃下去了。
她将注意力转向斜对面的谢妄。
谢妄没有参与提问。
他坐姿端正，吃饭速度不快，神情也和平时一样冷淡，仿佛刚才在食堂外追问她的人并不是他。
林见鹿略感欣慰。
一号男嘉宾虽然敏锐，至少不擅长连续盘问。
正在这时，谢妄抬起眼。
“你又在看我。”
“……”
欣慰消失得很快。
林见鹿收回视线：“这次是正常抬头。”
“为什么只看他？”周屿琛问。
“因为他坐在我的视线方向。”
周屿琛低头看了看座位。
“我坐在你正对面。”
“所以容易形成过于直接的对视。”
“谢妄坐斜对面。”
“斜对面更加自然。”
周屿琛思考两秒，将餐盘向左挪了一点，连带着整个人也往旁边偏了偏。
“现在我也是斜对面了。”
林见鹿：“……”
这是什么实验变量控制现场？
她面无表情地夹起一块排骨。
“不想看。”
这三个字说得太直接，周屿琛明显顿了一下。
林见鹿也意识到自己的表达可能不够委婉，补充解释：“我的意思是，吃饭的时候应该专心，不要进行没有必要的视线交流。”
“那你刚才为什么看谢妄？”
“意外。”
“你对他的意外挺多。”
林见鹿捏紧筷子。
先是早上进教室，再是考试时的玻璃倒影，现在又是食堂抬头。
三次。
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一号男嘉宾的单日观赏次数将严重超标。
幸好谢妄没有顺着周屿琛的话继续追问。
他放下筷子，忽然说：“下午把各科课代表名单给我一份。”
话题转得过于突然。
林见鹿反应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班长需要备案。”
“目前只确定了数学。”
“其他科目呢？”
“正在统计。”
“什么时候能确定？”
“等同学主动报名。”
谢妄看向她：“如果一直没人报名？”
林见鹿沉默。
这确实是一个现实问题。
早上的数学课代表招募情况已经充分证明，同学们对班级岗位的热情并不算高。
尤其当岗位内容被她写得过于清晰以后。
周屿琛想起那张招募表，忍不住说：“你可以别把风险写得那么详细。”
“有知情权。”
“你写‘可能被同学追着问作业’的时候，旁边本来有个人想报名，看到以后直接走了。”
林见鹿并不知道这件事。
“说明岗位匹配度不高。”
“你还挺适合做人事。”
“我不适合。”
“为什么？”
“需要和太多人说话。”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周屿琛一时无言。
谢妄问：“下午还有哪些科目的课？”
林见鹿回忆了一下：“语文、英语和物理。”
“课前问老师是否有指定人选，没有的话再公开招募。”
“知道了。”
谢妄看了她一眼：“需要我一起？”
林见鹿立刻拒绝：“不用。”
她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减少和一号男嘉宾的非必要接触。
尤其是星期一。
不然排班制度还没运行满一天，就会留下大量可供分析的数据。
“我自己可以。”
谢妄没再坚持：“嗯。”
午饭结束时，林见鹿已经完成了新的风险控制方案。
第一，减少对当日男嘉宾的观察次数。
第二，不在非当日男嘉宾面前提到日期、顺序、固定等敏感词汇。
第三，遇到多人同时提问时，优先转移话题。
第四，尽量避免三个人一起吃饭。
尤其是最后一条。
非常重要。
三人将餐盘送到回收处。
回教学楼的路上，经过篮球场时，周屿琛的脚步慢了下来。
场上正在进行校队训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隔着围网不断传来。入口旁贴着一张新打印的通知，上面写着校篮球队将在星期五统一接收新生报名，周末进行第一轮试训。
周屿琛停下来看了一遍，又拿出手机拍下通知。“你先走。”周屿琛隔着几步对林见鹿说，“我问一下试训的事。”
林见鹿点点头。
她当然不会为了等待非当日男嘉宾，站在篮球场边额外消耗午休时间。
更何况少一名提问者，风险立刻降低百分之五十。
然而她才走出几步，谢妄便从后面跟了上来。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午休时间有限。”
“距离上课还有四十分钟。”
“可以提前休息。”
谢妄走在她身侧，语气平静：“你刚才在躲什么？”
林见鹿心中警铃再度响起。
她发现谢妄这个人不问则已，一旦开口，问题通常都十分接近真相。
“没有躲。”
“周屿琛被叫走以后，你明显走快了。”
“因为前方道路恢复畅通。”
谢妄看了一眼宽阔平整、并不存在任何拥堵的校园主路。
“是吗？”
“嗯。”
林见鹿回答得十分镇定。
只要她自己相信，解释就具备基本可信度。
谢妄没有拆穿她。
两个人沿着林荫道走回教学楼。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落下来，在地面留下明暗交错的光斑。周围不断有学生经过，林见鹿为了避免并排同行带来的不必要关注，刻意落后了半步。
谢妄很快注意到。
他放慢脚步。
两人的位置再次齐平。
林见鹿也跟着放慢。
谢妄再次调整速度。
如此重复两次后，他停下了。
林见鹿没想到他会突然停步，险些直接撞上去。
好在她及时刹住。
“怎么了？”
“你为什么一直走在后面？”
“避免并排行走占用公共道路。”
谢妄看了一眼前方。
路面宽敞，足以并排走下四五个人。
“现在没人。”
“防患于未然。”
“……”
谢妄看了她两秒，到底没有继续拆穿，转身往前走。
林见鹿维持着半步距离跟在后面，暗暗松了口气。
很好。
一切非必要的并肩同行，都应及时终止。
危机暂时解除。
——
下午的三节课，林见鹿全程严格执行新规定。
没有回头。
没有借玻璃反光。
即使谢妄将物理老师发下来的资料从后面递给她，她也只是面向前方伸手接过，全程没有产生超过一秒的视线接触。
谢妄看着她过分标准的接纸动作，没说什么。
放学前，各科课代表陆续确定。
语文老师看过入学成绩，又问了几句班干部安排，最后让宣传委员许柠暂时兼任语文课代表。
英语课代表则由祝遥主动报名。
至于物理课代表，陈老师只说先观察几天，下周再定。
林见鹿将已经确定的名字填进表格，趁课间送去了班主任陈老师的办公室。
做完这一切，她在心里正式宣布——
星期一观赏任务顺利结束。
虽然中途出现过几次技术故障，但核心秘密没有暴露，计划仍处于安全状态。
晚上回到家，林见鹿打开观察日志，对第一天的运行情况进行了总结。
【星期一运行记录】
观赏对象：谢妄。
计划次数：一至两次。
实际次数：三次以上。
异常情况：被当事人发现两次，被周屿琛询问一次。
改进方案：下周进一步降低频率。
整体评价：勉强合格。
她写完以后，又翻到星期二的安排。
周屿琛。
明日观赏原则：自然、短暂、随机。
尤其不能让谢妄发现规律。
林见鹿认真看了两遍，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
与此同时，谢妄坐在书桌前，翻开今天发下来的数学练习册。
他原本已经拿起笔，却在落笔前停了一下。
今天下午，林见鹿一次都没有回头。
与上午频繁出现的“偶发性视线接触”形成了过于明显的差异。
如果她只是普通地看了他几眼，根本没必要在被问过之后刻意回避。
除非她在隐藏什么。
谢妄垂下眼，翻过一页。
不过，一天的数据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或许只是心虚。
或许只是巧合。
至于周屿琛说的“明天”——
等明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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