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去城东，还是留老店

第八十二章  去城东，还是留老店

周一上午九点半，棠记总店二楼的小会客室里摆着两份转正合同。

店长和主厨坐在长桌一侧，沈棠坐在靠窗的单人椅上，面前放着一杯温水。

新师傅林成洗净手，摘下白色围裙搭在臂弯里，敲门走进来。

“林师傅，坐。”店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厚厚一摞试岗记录推到桌子正中，“今天找你来，是谈试用期转正的事。”

林成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脊绷得很直。

主厨翻开试岗档案的第一页。

“从你进后厨试岗到昨天，一共六周。你负责的那道新菜累计出餐八十四份，零退单，客人空盘率九成以上。周六和周日两天，店里新上的干巴菌焖饭交给你盯火候，一共卖出三十六份，米粒干湿度和汤汁收口全部达标。”

主厨合上档案，看了林成一眼。

“按后厨的考核规矩，你今天正式通过试用期。”

林成喉结动了一下，紧绷的肩膀松开几分：“谢谢主厨，谢谢沈老板。”

“先别急着谢，看看合同再定。”店长把桌上并排放着的两份文件推过去，“这儿有两个去处，你自己挑。”

林成低头看向封面。

“左手这份，是留在旧街总店。”店长用笔尖点了点第一份合同，“按你入职时谈好的转正薪资走，归主厨直接排班，继续负责热菜档口和时令焖饭。”

她又点向右手那份。

“右手这份，是去城东的新店当副主厨，底薪比总店高三成，外加每季度的菜品研发津贴。新店八月一号动工，九月一号开学前正式营业。”

店长说完，从文件夹底下抽出一张打印好的南城街道图，摊在两份合同旁边。

图纸上用红笔圈出了两个点，一个是城西老街，一个是城东一中初中部旁边的商铺。

“有一件事得提前跟你说清楚。”店长指着地图上的红线，“你现在租的院子在城西，来总店骑电瓶车只要十五分钟。城东新店离你住的地方有十四公里，早晚高峰过去，单程至少要五十分钟。而且签了副主厨，八月一号装修队进场那天起，你就得每天过去盯后厨动线、水电点位和灶台安装。”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林成看着那张地图，手指在桌沿上摩挲了两下。

“店长，我昨晚在家用手机地图查过这段路。”林成抬起头，先看了看店长，随后把目光转向窗边的沈棠，“通勤远一点我能克服。我想问问沈老板，城东新店开业之后，菜单是由总店统一派发，还是允许后厨根据那边的客人微调？”

沈棠放下水杯，接过话。

“城东新店紧挨着一中初中部和东湖那片住宅区，中午和傍晚过来的家庭客单会比总店多。”沈棠看着他，“棠记的根基在食材和火候。生鲜按箱验货、鲜骨熬足两个钟头、提前预约点菜，这三条规矩两家店完全一样。”

林成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在这个底线之上，城东每个月的时令配菜和家常小锅菜，由你这个副主厨出试菜方案。”沈棠声音平稳，“只要试菜能过主厨和店长这两关，就能直接印上城东的菜单。另外，你如果选城东，店里每个月按副主厨的标准给你发一笔住房补贴。你可以在新店两公里之内重新租房，退掉城西旧房的违约金，凭收据找财务报销。”

林成愣了两秒，眼底一下子亮起来。

他在上一家酒楼干了四年，主厨把所有方子死死攥在手里，底下厨师连改一勺盐的权限都没有。来棠记试岗的头半个月，他因为传菜掉温被退过单，店长和主厨带着他一遍遍换盘子、测时间，从来没让他替谁背过黑锅。

林成伸出手，直接把右手那份城东副主厨的合同拉到自己面前，拔开桌上签字笔的笔帽。

“我签城东。”

他在落款处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把合同推回给店长。

“八月之前还有两个多月，我想跟店长和主厨商量个事。”林成站起身说，“以前我只管站在灶台前炒菜，对前面怎么验货、怎么跟冷链车队交接还不够熟。从这周起，每天下午午市收档之后，我想腾出两个钟头跟着采购和店长一起核对冻货、鲜菌的收货台账。等去了城东，前后端的规矩我心里都有数。”

主厨嘴角往上扬了扬：“行，下午两点半云省第五车菌子到后门，你跟我一起去开箱。”

下午两点，装修队的包工头老陈夹着一卷施工图纸进了棠记后院。

上周沈棠让财务把延期三个月的违约金一分不少打到了老陈账上。老陈一进小办公室，先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沈棠桌上。

“沈老板，这是上周你们财务多算的三天材料看护费，我给您退回来。”老陈拍了拍胸口，“干了十几年装修，头一回碰见主动把违约金结得这么痛快的东家。八月一号早上八点，我带原班的瓦工和电工准时进场，绝不耽误您九月开业。”

沈棠收下信封交给店长入账，随后让人把林成叫了进来。

“老陈，这位是城东新店的副主厨林成。”沈棠把施工图纸在桌上铺开，“后厨的排烟、冷库双回路电源和出餐动线，你们当面核一遍。”

林成凑到桌前，顺着老陈手指的方向看后厨平面图。

看到明档传菜口的位置时，林成手指停在图纸边缘，低头算了算尺寸。

“陈师傅，这个传菜口的不锈钢台面，图纸上标的是四十公分宽？”

“对，跟咱们旧街总店的一模一样。”老陈点头。

“总店包间多，传菜员端的是单人位小盅。城东那边家庭桌多，我们上个月刚把热菜换成了带保温底座的中号盘，盘沿比普通盘子宽一圈。”林成比划了一下端盘的姿势，“四十公分的台面放两只中号保温盘太局促，传菜员转身容易蹭翻汤汁。能不能往外加宽十公分，做成五十公分？”

老陈低头拿比例尺量了量过道宽度：“外头走廊有两米二，加宽十公分一点不碍事。我现在就改！”

他掏出红笔，在传菜口那一栏重重划下“五十公分”四个字，转头冲林成乐了：“还是每天端盘子的人清楚。八月一号进场那天，林师傅你过来拿粉笔在地上划线，你说砌多宽，瓦工就砌多宽。”

傍晚六点半，沈棠回到家时，客厅里飘着一股婴儿爽身粉的味道。

周既明刚给龙凤胎洗完澡，正穿着件灰色短袖汗衫，单手托着弟弟的肚子，让他在大床边练习趴卧。周晚坐在餐桌一角写作业，手边放着一杯温水。

周小满听见开门声，抱着一个小木板凳从儿童房里跑出来，咚的一声把板凳放在餐桌正中央的空位前。

“妈妈！你回来啦！”他仰着脸看沈棠手里的包，“今天晚上八点要抽签了！”

沈棠换好鞋走进洗手间洗手：“八点才抽，你现在搬板凳干什么？”

“我占个位置，一会儿好帮你看手机。”周小满拍了拍小板凳，转身跑去厨房帮阿姨端碗筷。

晚饭吃的是干巴菌炖鸡汤和清炒竹笋。

吃完饭才七点四十，周小满已经规规矩矩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放在桌上的手机。

七点五十五分，周既明把喝饱奶的妹妹放进婴儿床，抱着还不肯睡的弟弟走过来，站在沈棠椅子后面。

周晚也把作业本合上，往这边挪了半步。

“群里一共十二个家长，每次抽两个，六分之一的概率。”周晚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两分钟。”

周小满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要是抽中妈妈，妈妈明天早上六点半又要起床了。”

“抽中谁都一样。”沈棠解锁手机，点开名为“阳光小学膳食监督组”的微信群。

时针指向八点整。

后勤吴主任在群里发出了当日的随机抽签小程序链接。

十二名家长代表陆续点击参与。屏幕上跳动着一串班级和名字，十秒钟后，最终结果弹了出来：

周二早间后厨核查代表：三年级二班张家瑞妈妈、一年级二班周小满同班刘思琪妈妈。

刘思琪妈妈就是开水果店的刘姐。

周小满先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太好了，妈妈明天早上不用去吹冷风了！”

话音刚落，他的小眉头又拧在了一起，仰起头看沈棠：“妈妈，刘阿姨上次只看了上海青的烂叶子。明天早上万一那个马主管又拿冻过两次的虾仁哄她，她看不出来怎么办？”

周既明在后面颠了颠怀里的弟弟，低头看了眼屏幕：“这小子操的心还挺全乎。”

沈棠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调出一份下午在店里空闲时整理好的文档，直接发进了监督群。

文档标题只有一行字：《进校生鲜三步核验单》。

周晚凑过去念出声：“第一步，进门先要冷链车当天的双温记录打印条，看凌晨四点到七点之间有没有断崖掉温；第二步，查冷冻虾仁、肉丁包装袋底部，有血水结块或混浊厚霜的一律退回；第三步，戴手套按压冷鲜肉表面，指印三秒内弹不起来的，属于化冻陈肉。”

整整一页纸，全是最直白的动作，连温度数字和按压秒数都标得清清楚楚。

群里安静了半分钟，紧接着跳出好几条消息。

三年级二班的张家瑞妈妈第一个回：“太及时了！我正发愁明天早上过去看什么呢，我这就去打印出来！”

刘姐紧跟着发来一连串大拇指：“周小满妈妈，有你这张单子，明天马主管就是拿十张检疫票出来也糊弄不了咱们！明天早上六点五十，我带着单子去后厨挨个按！”

吴主任也在底下回复：“感谢周小满妈妈整理，后勤处明天把这张核验单塑封两份，直接贴在食堂验货台墙上，以后每天来的家长照着单子打钩就行。”

周小满听姐姐念完群里的回复，咧开嘴笑起来，从板凳上蹦下地，熟门熟路地跑到餐厅墙边的磁性白板前。

白板左上角还吸着用彩色磁扣固定的旧图纸，右边已经工工整整写了两行字。

周小满拔开黑色马克笔的笔帽，踮着脚尖，在第三行一笔一划地往下写。

“妈妈，今天店里那个做新菜的叔叔，定下来去哪儿了吗？”他一边写一边回头问。

“定下来了，去城东新店，就是离姐姐初中部很近的那家。”沈棠说。

周小满点点头，舌尖抵着嘴角，在白板上写完最后几个字，盖好笔帽退后一步。

白板第三行写着：

周一，林叔叔去城东新店，刘阿姨明天拿妈妈的单子查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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