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汤方不卖，抽签来查
第八十一章 汤方不卖，抽签来查
周五下午三点，小学后勤吴主任把电话打到了沈棠手机上。
“周小满妈妈，周三退回去那四袋虾仁，康源餐饮把自查报告交上来了。今天下午四点半，学校开膳食委员会的月度核查会，想请您和刘姐过来听一下处理结果。”
沈棠正在棠记总店核对下个月的菌子排期，看了一眼手表。
“四点半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店长把刚整理好的新师傅转正考核表递过来。
“新师傅试用期下周满两个月，这六周他做的那道新菜一共出餐八十四份，零退单。主厨问，城东新店三个月后重启，要不要让他去新店挑大梁？”
沈棠翻开考核表。每一页都附着每日出餐的温度抽检和客人的空盘记录，字迹工整。
“先别替他定。”沈棠合上册子，“新店在城东，离他租的房子远一倍。下周你和主厨找他谈，愿意去新店，按副主厨的待遇签；愿意留总店，照原合同转正。”
店长记下，又指了指桌角那两箱刚从云省寄来的干巴菌样品。
“阿昌上午来电话，说荣府前天把村里剩下的散户菌子全收走了，当场结的现款，没再提包村的事。”
“按市场价收的？”
“比咱们的一级货低半成，不过连二级货一起收了。”
“那是正常买卖。”沈棠站起身，拿起车钥匙，“让主厨把干巴菌试做两份，晚上我带一份回家给孩子们尝。”
四点二十，沈棠在校门口碰见了刚锁好水果店过来的刘姐。
两人一起走进办公楼二楼的小会议室。长桌两边已经坐了四五个其他年级的家长代表，吴主任坐在主位，对面是康源餐饮的马主管，他身边还坐着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女人，胸牌上写着：康源餐饮南城片区总监，郑敏。
看见沈棠进来，马主管立刻站起身，往旁边让了半步，没敢像周三早上那样笑脸相迎。
郑敏主动迎上来，双手递过一张名片和一份装订好的整改报告。
“周小满妈妈，我是康源的郑敏。周三后厨的事，公司总部已经通报批评了，今天我专门过来给学校和各位家长代表交底。”
沈棠接过报告，没看名片，拉开椅子坐下。
翻开第一页，是周三那辆厢式货车从凌晨四点出库到七点进校的完整双温记录曲线。五点十分到六点五十分之间，冷冻区的温度从零下十八度一路掉到了零上四度。
第二页是处理结果：涉事司机停职，马主管扣除当季绩效，原定的舟山虾仁供应商暂停供货，改由南城本地具有一级冷链资质的直营仓每日六点专车配送。
刘姐凑过来扫了一眼，点点头：“这还像句实在话。那今天的菜呢？”
“今早六点半到的货，吴主任亲自盯的，温度单贴在食堂公示栏了。”郑敏语气客气，视线却转向沈棠，“另外，公司考虑到一至三年级孩子肠胃弱，想在下个月的食谱里加一道每周五的滋补汤。我们打听到您是棠记私膳的老板，想跟您请教一下，能不能由康源出资，请棠记给学校配两个汤方？冠名权可以写棠记公益支持。”
会议室里另外几个家长代表一下子抬起头，纷纷往沈棠这边看。
“原来周小满妈妈是棠记的老板？”
“怪不得周三一眼就能看出虾仁化过冻，那可是南城最难订的馆子！”
沈棠把整改报告合上，放回桌面。
“汤方我不给。”
郑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周小满妈妈，费用方面我们可以按棠记的标准……”
“学校四百多个孩子，体质各不相同。”沈棠声音平稳，“棠记的方子是按单人脉象配的药膳，放进大锅饭里，有人喝了补气，有人喝了上火流鼻血。学校食堂不是开药铺的地方。”
吴主任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对，学校配餐安全第一，不能随便加药材。”
“至于滋补汤，”沈棠看向郑敏，“排骨玉米、冬瓜老鸭、番茄牛腩，把肉焯干净血水，骨头熬足两个钟头，不兑浓汤膏，孩子们喝着就够养人了。不需要挂谁的名字，也不用花钱买方子。”
郑敏脸皮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连忙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您说得是，是我们考虑不周。我回去就让中心厨房把浓汤膏的采购项全部砍掉，每周五改用鲜骨现熬。”
沈棠翻到报告最后一页的“抽检制度”。
“上面写着每周三由家长代表抽检。既然周三定死了，车队周三开冷机，周二和周四关冷机，谁知道？”
马主管后背一紧，手心又开始冒汗。
“您的意思是？”吴主任问。
“取消固定周三。”沈棠拿起笔，在日期一栏划了一道，“六个年级十二名家长代表，建个抽签群。前一天晚上八点抽签决定第二天早上谁来，康源的车队每天早上六点半都得按有人查的标准进门。”
刘姐第一个拍手：“这个办法好！省得他们摸准了日子糊弄咱们！”
其他几个年级的家长代表也跟着附和。吴主任当场拍板，让后勤老师建群，从下周一开始改成随机盲抽。
散会出来时，正好赶上五点放学。
校门口乌压压全是接孩子的家长。周既明今天没开那辆显眼的越野车，换了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停在路口树荫下，人靠在车门边，手里拎着两个小书包。
周晚和周小满正站在他腿边，一人手里拿着一根刚买的绿豆冰棍，小口小口地舔着。
沈棠走过去。
周小满眼尖，一看见她，立刻把咬了一半的冰棍往周既明身后藏。
“拿出来。”沈棠停在三步外。
周小满扁了扁嘴，慢吞吞地把冰棍举到面前：“爸爸买的。他说今天热，只吃半根，剩下半根他吃。”
周既明轻咳一声，伸手就要去接儿子手里的半截冰棍：“我正准备吃呢。”
“周小满肠胃刚养好，周晚不能碰含乳制品的雪糕。”沈棠看向周晚手里的包装袋。
周晚立刻把包装袋反过来给她看配料表：“妈，我查过了，纯绿豆沙和水做的，没有奶，也没有坚果。”
她顿了顿，把手里还剩一大半的冰棍递到周既明嘴边：“爸，我的也分你一半。”
周既明低头，一手接过儿子的，一手接过女儿的，两口把剩下的绿豆沙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冰得眉头拧了一下。
刘姐在旁边看得直乐：“周小满妈妈，你家这仨孩子还真听话。”
等刘姐走远，周既明才把冰棍棍儿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拉开车门。
“会开完了？那个配餐公司怎么说？”
“司机停职，下周起改成每天随机抽签查货。”沈棠坐进副驾，把后厨试做的干巴菌焖饭餐盒放到中间扶手箱上，“郑总监还想出钱买棠记的汤方挂名，被我拒了。”
周既明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康源餐饮的大股东上个月刚换人，现在急着在南城中小学招投标里刷口碑，算盘打到你头上了。”
“谁做大股东都一样。”沈棠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正湊在一起擦手的姐弟俩，“菜送进学校，就按学校的规矩验。”
回到家，两个小的刚睡醒，正趴在客厅的地垫上练习翻身。
弟弟力气大，蹬着两条小短腿，哼哧哼哧翻过去半边，胳膊却压在身子底下拔不出来，急得直哼哼。妹妹在旁边不哭也不闹，慢吞吞地打了个滚，自己翻成了趴着的姿势，还伸手去抓哥哥头顶的呆毛。
周小满洗完手跑过来，蹲在地垫边给弟弟加油：“使劲！把胳膊抽出来！”
周晚没去拉弟弟，只把旁边的软枕挪开，免得他翻过来磕着脸。
沈棠进厨房把干巴菌焖饭热透，一人盛了一小碗端出来。
菌子是用老母鸡汤煨过的，米粒吸饱了油香，刚端上桌，周小满的鼻子就动了动。
他先没动勺子，跑到餐厅墙上的白板前，仰头看了一眼左边吸着的旧纸。
“妈妈，这回也是罗爷爷装的菌子吗？”
“这是干巴菌，阿昌叔叔带村里人新采的。”沈棠把勺子塞进他手里，“尝尝咸淡，明天店里要上这道。”
周小满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嚼得眼睛发亮：“香！比笋片还香！”
周既明刚把弟弟被压麻的小胳膊解救出来，走过来端起自己那碗，三两口刨了一半。
“这菌子有嚼头。店里定价多少？”
“按当季时令菜走，不单抬价。”沈棠夹了一块鱼腹放进周晚碗里，“下周新师傅转正，城东的新店八月动工，九月开学前开业。”
周晚停下筷子：“九月我也上初中了。城东那家店，离一中初中部好像只有两条街？”
“一条半。”周既明接话，“我已经去踩过点了。以后你中午不想吃学校食堂，走五分钟就能去新店后厨开小灶。”
周晚嘴角翘了一下，又很快压平：“新店也是按预约来，我去开小灶，店长该记我违规了。”
“员工家属餐，走家里的账，不占客人的灶。”沈棠说。
周小满捧着空碗跳下椅子，又去拿白板槽里的黑色马克笔。
他在“周三，笋片炒肉，吃光了”下面，认认真真写下第二行：
周五，阿昌叔叔的新菌子，好吃。
写完，他转过身，看着地垫上终于翻身成功、正咧着没牙的嘴乐呵的弟弟，又低头在后面补了一句：
弟弟今天翻过来了，妹妹比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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