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那笔钱，还回去
第七十九章 那笔钱，还回去
周五上午，荣府的赔偿款到了棠记账上。
店长拿着银行回单进小办公室，后面还跟着一张新店装修队的催款函。
“沈老板，赔偿款和我们停掉的新店备款加在一起，够把城东那家分店重新开起来了。”店长把催款函往桌上一放，“包工头早上来问，下周一能不能进场。”
沈棠翻开账本，没看那张催款函。
“新店再缓三个月。”
店长愣住。
“荣府已经认栽了，码头的船和云省的菌子也都签了合同，为什么不开？”
“船是刚签的，菌子才跑了四车。”沈棠用笔尖点着账本上的运输列，“从开第一车到现在，周氏给咱们垫了多少趟临时调度，算过吗？”
“每趟都按合同结了运费。”
“运费结了。六个中转仓为了等咱们的菌子，压了周氏原本的冻货排期，冷库空置的电费和人工，周总没往合同里写。”
店长张了张嘴，没出声。
沈棠合上账本。
“先把新店备款抽一半出来，把这一个月周氏中转仓的空置损耗补齐。剩下的钱，留着给码头和云省做第二季度的周转。”
“那包工头那边……”
“违约金按合同赔给他。三个月后他手头要是有空档，棠记还用他。没空档，咱们重新排。”
店长记下，又拿出二十四罐刚封好的菌油酱。
“后厨按您的吩咐熬的，标签写的是零元赠品，跟下午回云省的空车一起走。”
“装车前拍张照，记进杂项。”
中午，沈棠拎着保温桶去了城西冷链总站。
周既明正在月台边跟车队主管核下周的排班。五月的太阳晒在水泥地上，他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一道旧疤被晒得发红。看见沈棠的车停稳，他把记录板塞给主管，大步走过来。
“怎么过来了？”
“送饭。”沈棠把保温桶递过去，“顺便结账。”
周既明接过桶，另一只手顺势去拿她手里的文件夹。
“什么账？运费周三不是刚打过？”
进办公室，沈棠把财务算出来的空置损耗表摊在桌上，下面压着一张转账回执。
周既明低头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
“谁让你算这个的？六个仓本来就顺路。”
“顺路不等于空着等我。”沈棠拉开椅子坐下，“云省头两车晚点，你的三号仓为了留温控位，把一批海鲜转去了五号仓，多绕了四十公里。车队主管的调度单上写着。”
周既明啧了一声，把回执拿起来想塞回她包里。
“你跟自己男人算这么细，外人看见还以为我要黄了。”
沈棠按住他的手背。
“贺霆前天在包间里坐了一个钟头，就等着看棠记是不是靠周氏白养着。”她看着周既明，“账算清了，下次再有人来查，我把单子拍他脸上，你也硬气。”
周既明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捏了两下。
“行。钱我收着，回头给两个小的买金镯子。”
“公账进公账。”沈棠把手抽回来，拧开保温桶盖子，“金镯子满月的时候你已经买过了，还在保险柜里锁着。”
保温桶里是白鲳鱼汤和两格小菜。白鲳是老钟今早刚送来的头一网，刺少，肉紧。
周既明喝了半碗汤，想起一事。
“周小满他们学校下午四点开家长会，老师昨天在群里发了通知，说要选两个家长进食堂监督组，每周去抽查一次配菜。”
沈棠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想着我自己去就行。”周既明擦了擦嘴，“你这阵子跟荣府打官司，又要盯后厨，哪有空去学校看人洗菜。”
“几点？”
“四点。我三点半去接你？”
“不用，我从店里直接过去，校门口见。”
下午三点五十，沈棠到了小学门口。
一年级二班的教室在二楼。两人进去时，后排已经坐了二十几个家长。周小满的小椅子太矮，周既明一米八几的个子坐下去，膝盖直接顶着课桌肚，不得不把两条长腿支在过道里。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登记表。
“咱们学校下个月换新的配餐公司，按照规定，每个班要出两位家长代表，每周随机挑一天，早上七点来学校后厨看验收和留样。”
底下几个家长互相看了看，没人举手。
“早上七点太早了，还得赶着打卡上班。”有人小声说。
另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接话：“我们捐点钱给班里买套消毒柜行不行？天天去后厨看，也没人懂那个。”
沈棠举了手。
班主任认出她，眼睛亮了一下：“周小满妈妈？”
“我报名。”沈棠说，“我家收货每天早上六点半，顺路。”
周既明在旁边立刻跟着抬手：“我也报。我是跑冷链的，冻肉和海鲜化没化过冻，我一眼能看出来。”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几个家长转过头来看他们。
班主任笑着低头看规定：“周小满爸爸，一个家庭只能出一个代表，名额得留给别的家里。”
周既明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放下来，膝盖又撞了一下课桌肚，发出咚的一声。
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家长回过头，噗嗤笑了：“那算我一个吧。我家开水果店的，看菜叶新不新鲜还行，冻肉我可看不懂。”
班主任把沈棠和那位女家长的名字写上表。
“下周三早上七点第一次抽查，两位直接去食堂后门就行。”
散会后，两人往校门口走。周小满背着书包从托管班跑出来，老远就喊：“爸爸！妈妈！”
他冲过来，先抓沈棠的手，又去看周既明。
“老师刚才来托管班说，我妈妈当选了食堂的官！”
“不是官，是去查菜干不干净。”沈棠替他把歪掉的书包带子扶正。
周小满仰起脸：“那爸爸呢？爸爸这么高，没选上吗？”
周既明黑着脸，伸手把他连人带书包提溜起来，架到自己脖子上。
“一家只能去一个。你爸把名额让给你妈了。”
周小满坐在他肩上，两只手扶着他的头顶，晃着小腿。
“爸爸，那你算候补吗？”
“算司机。”周既明托着他的脚踝往车边走，“下周三早上还得送你妈去上任。”
回到家，周晚正在客厅给龙凤胎叠小衣服。弟弟醒着，躺在摇篮里吐泡泡，妹妹在旁边睡得正熟。
周小满一进门就滑下来，跑到冰箱前，拿起彩笔。
那张纸上已经写满了“第三车”“塑封机”“签了”。他找了一块最下面的空白，趴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
周晚叠好一件小背心，探头看了一眼：“你又写什么？”
“写下周三。”周小满头也不抬，“妈妈要去学校查我们的饭。”
他写完“周三，妈妈查饭”，想了想，又在后面画了一个小括号。
周既明换了鞋走过来，低头看他画括号：“括号里写什么？”
周小满把笔帽盖上，拍了拍他的大腿。
“写爸爸在门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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