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调解书上写谁
第七十八章 调解书上写谁
调解定在周四上午。
周三晚上，荣府法务把道歉声明的草稿发给律师。律师转给沈棠，在第二段下面划了一道线。
因南城区域个别管理人员违规审批，导致推广费用被不当使用。
“个别、违规，两个词都要删。”沈棠说。
“他们会说这是底线。”
“那就让法官看审批单。”
周四九点，法院调解室。
荣府来了三个人。贺霆坐在中间，左边是总部派来的法务总监，右边是南城的法务。杜衡和钱老板作为第三人，坐在长桌另一头，中间隔着两把空椅子。
钱老板一直低着头，手里的保温杯拧开又拧上。杜衡换了件干净衬衫，面前摊着自己的笔录复印件。
调解员是位四十多岁的女法官，先把保全材料按顺序摆开。
“事实部分先过。审批单、返点结算、推广款流水、拍摄合同，各方有没有异议？”
荣府法务总监翻了很久。
“对材料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性质有意见，这是邵某个人越权。”
法官把审批单转过去，指着批注那一行。
“按上次口头沟通执行。越权的人，为什么还要写依据？”
法务总监没答上来。
贺霆开口：“邵总监已经解除合同。”
“解除合同是荣府内部的事。”法官说，“钱从荣府账上出，审批走荣府系统，调解书只能写荣府。”
沈棠没说话。律师把棠记的意见递上去：事实部分写明荣府南城财务审批返点，用以支付偷拍及剪辑推广费用；荣府公开道歉，原文需经棠记确认；赔偿退单损失、检测费、律师费，另加商誉损失。
法务总监看着最后一项。
“商誉损失的金额，依据是什么？”
律师翻开第二份材料。
“视频发布后，棠记当天退单四桌，两桌暂缓。三家正在洽谈的合作方发邮件暂停，邮件都在。”
法官看了一遍，在本子上写了个数字，没念出来。
贺霆看了法务总监一眼。
“金额可以谈。”法务总监说，“措辞能不能缓和？荣府全国四十家店，这么写，加盟商会慌。”
沈棠这时才开口。
“荣府付钱请人剪视频的时候，没想过棠记的客人会不会慌。”
法务总监闭上了嘴。
法官让荣府暂时离席，先谈第三人部分。
钱老板的责任很快定下来。推广款经他手转出，他自己承认收了两万辛苦费，这两万连同一部分律师费由他承担。他签字时手一直抖，签完立刻把笔放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
轮到杜衡。
法官问沈棠：“杜衡主动交了保密协议和截图，配合度很高。棠记这边有没有考虑？”
杜衡抬头看着沈棠。
“金额照法院算。”沈棠说，“他要分期，可以。”
杜衡握着笔，指节一点点发白。过了几秒，他点头。
“分期，十二个月。”
“二十四个月也行。”沈棠说，“每个月按时打。”
杜衡低下头，在调解书上签了名，按了手印。
荣府的人重新进来时，法务总监手里多了一页纸。
“荣府接受事实部分的表述，接受赔偿金额。道歉声明删掉个别和违规，改为：荣府南城财务部门审批返点，用于支付针对棠记的偷拍及剪辑推广费用，荣府负有管理责任，向棠记、云省供货村民及广大消费者致歉。”
律师逐字看完，递给沈棠。
沈棠看到“云省供货村民”几个字，停了一下。
“这一句，谁加的？”
法务总监看向贺霆。
贺霆没回避。
“阿昌在网上被人骂了一个礼拜，说他收了棠记的钱。”他说，“这句不加，荣府以后还得再赔一次。”
沈棠把那页纸放下。
“可以。发布时间写进调解书，明早九点前，荣府官方账号置顶七天。”
“七天？”南城法务脱口而出。
“写进去，少一天算违约。”
贺霆拿过笔，在荣府那一栏签字，盖章。签完他没急着起身，看着对面的沈棠。
“联合采购的事，我不会再提了。”
“好。”
“码头的禁令昨天撤了。”他说，“老钟之外，还有两条船回来问荣府能不能按原价续。我让他们续了。”
沈棠点头。
“那是荣府的生意。”
贺霆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走了。
出法院时，周既明的车停在台阶下。他探头问：“签了？”
“签了。”
“写的谁？”
“荣府。”
周既明没再问，把副驾上的一袋东西拎到后座，给她腾位置。袋子里是两罐腌菜。上回岩叔的腌菜棠记按镇上的价付了钱，这次阿昌托第三车又捎来两罐，标签上写着：这两罐不收钱。
“店长问怎么记。”
“记采购杂项，价钱写零。”沈棠说，“下回给村里捎两箱棠记的酱料，也写零。”
周既明发动车子，又问：“杜衡那份，你同意分期了？”
“金额没少。”
“我还以为你会让他一次付清。”
“一次付清，他就得去借。”沈棠说，“借来的钱还不上，这笔账到头来还是收不回来。”
周既明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打了转向灯。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五分，荣府的道歉声明发出，置顶。
店长把截图发进群里，问要不要转发。
“转原文，不加评论。”
九点二十，阿昌发来一张截图，是村里的微信群。有人把荣府的声明转了进去，底下一排村民的名字，没人说话，只有罗老汉回了一个字：好。
店长又发来一条：“上回暂缓的那两桌，刚订了下个月。”
“按排期来，不插队。”
傍晚，第四车按时进了棠记后门。
周晚放学回家，从书包里掏出一叠塑封好的卡片。
“社团印完了。老师让每家带一张回来。”
她抽出一张递给沈棠。卡片上是配料确认的四个步骤，最下面一栏是紧急联系人，字已经改大了。沈棠和周既明的名字并排印着，后面是两个手机号。
“给你包里放的。”周晚说，“你那个包东西太多，原来那张都折了。”
沈棠打开包，把那张折了角的旧卡换下来。
周小满凑过来看。
“我的名字呢？”
“你还不能当紧急联系人。”周晚说。
周小满不服气，跑到冰箱前，在“签了”后面写下一行字：等我长大，第三个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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