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合同里不写独家
第七十六章 合同里不写独家
第三车六点二十五分停在棠记后门。
车门一开，先跳下来的是阿昌。
采购愣了一下：“你不在村里盯第四批？”
“三车过了要谈合同。”阿昌把一沓装车单抱在胸前，“签字的事，我得自己来。”
车队主管递上温度记录。沈棠核对完封签编号，点头。
“开。”
主厨没按顺序，先把最上层罗家的六箱搬下来。
阿昌拨通视频。罗老汉坐在自家门槛上，老伴站在他身后，两人都没出声。
第一箱，吸水纸干的，菌子一只只隔开。主厨掰开一只。
“一级。”
罗老汉的肩膀动了一下。
第二箱、第三箱，都是一级。第四箱底层有两只菌柄折断，主厨挑出来，放进蓝筐。
“这两只二级。装的时候压断的，没受潮。”
罗老汉凑近屏幕看了半天，嘴里念叨：“下回底下垫软点。”
六箱验完，罗家一级货过了九成。罗老汉把那张写着“罗”字的标签折起来，揣进上衣口袋，起身进了屋。
剩下三十箱验到八点半。
店长报数：“一级货一千一百四十二斤，二级一百六十斤，报损二十六斤，分在四户，每户不到十斤。”
“一级占八成六。”采购说。
阿昌把装车单一张张对过去，对完最后一张，才把单子放下。
“沈老板，三车了。”
“进去谈。”
小会客室里，律师已经接进线上。沈棠把合同草案推过去。
“季度合同。每周两车，每车一千到一千五百斤，按实际产量浮动。一级按现在的价，二级照旧转加工厂，报损按箱号记。头三车现结，往后七天一结。周转金每车预付一成，只能买装箱材料。”
阿昌一条条看，翻到最后一页，抬头。
“没写独家？”
“不写。”
阿昌把合同放下。
“前天荣府的人进村了。按棠记的价再加两成，全村的菌子他们包，条件是一斤不给棠记。”
店长皱眉：“加两成？”
“村里有几户动了心。”阿昌说，“我想着，干脆跟棠记签独家，大家就不用摇了。”
沈棠摇头。
“棠记每周只要这么多。多出来的，你们卖给谁都行，卖给荣府也行。”
阿昌愣住。
“您不怕荣府抢货？”
“合同写清楚每车多少斤。你们交够，剩下的是你们自己的。”沈棠说，“全村的菌子只卖给一家，哪天这一家压价，你们连说不的地方都没有。”
阿昌捏着合同边。
“要是荣府非包全村不可呢？”
“那是荣府开的条件。卖不卖，村里自己选。”
阿昌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车出事那天，荣府的人就在村口。他们说棠记会整车退货，让我们以后跟他们干。”他说，“棠记收了三成，给了第二车的定金。”
他拿起笔。
“村里第一车就选过了。”
签完字，他把手印按得很重，又把自己那份合同对折两次，塞进贴身口袋。
十点，采购从码头回来，身后跟着赵老三，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陌生男人。
“沈老板，这是钟家的船。”赵老三说，“老钟有话想跟您说。”
老钟搓着手，不太敢往里走。
“我跟荣府的包船合同上周到期。续约的时候，他们把价压了三成，说码头上没人敢接棠记的货，我不签，鱼就烂在船上。”
“你想给棠记供货？”
“想。”
沈棠看向采购。
“船证和捕捞记录查了吗？”
“查过，近一个月都是自捕。”
沈棠转回来。
“白鲳的量，赵老三那几条船已经够了。你的梭子蟹，按规格收，每次不超过两箱。别的货，采购帮你联系酒楼和生鲜店，价钱你自己谈。”
老钟没想到这么快，嘴张了张。
“您就不怕荣府那句话？”
赵老三先笑了。
“怕什么。荣府说不收我的鱼，我这个月一条也没少卖。”
老钟跟着采购去签试供单，出门前回头，冲沈棠弯了弯腰。
赵老三没走，把今天的收货单折好。
“码头上还有两条船在观望。他们让我问问，棠记还收不收。”
“让他们先把船证和一个月的捕捞记录交给采购。合格的先排队，缺量的时候按顺序补。”
赵老三应了一声，揣好单子走了。
下午两点，律师转来一段聊天记录。
荣府法务约杜衡见面，开出六个月工资，条件是他向法院撤回笔录。杜衡把截图发给律师，只附了一句：我没去。
律师在电话里说：“笔录已经入卷。他要撤，得向法院解释为什么改口，荣府给的这六个月工资，正好也能写进去。”
“保全还是后天上午？”
“后天上午九点。”
沈棠看了一眼日程。后天下午四点，是贺霆的预约。
店长拿着包间单子进来。
“贺总那桌的菜单怎么定？他助理问能不能按贺总口味单做。”
“按最低消费的套餐走。要改菜，提前一天报，跟别的客人一样。”
“要不要请周总一起在场？”
周既明正好进门，听见自己的名字。
“我去。”
“你可以坐。”沈棠说，“荣府的账，你别开口。”
周既明把车钥匙放到桌上。
“那我坐着喝茶。”
“茶钱你自己付。”
店长低头在单子上添了一行：周总，自费。周既明看了一眼，没跟她争。
傍晚，周晚拿着一张通知单进门。
“学校批了防水卡片的预算。”她把单子放到桌上，“社团列了三项，家长自愿认领，每家只能认一项。”
周既明擦着手过来，看完单子。
“三项加起来也没多少，我全包了。”
周晚把单子抽回去。
“每家只能认一项。你全包了，别的家长认什么？”
周既明看向沈棠。沈棠低头盛汤，没有帮他说话。
他又把单子拿回来，看了一遍。
“那我认塑封机租金。”
周晚拿笔在那一项后面写上周既明的名字，又加了一行：周晚家长。
“明天交给老师。”
周既明点头，没再提全包。
周小满一直趴在冰箱前，等他们说完，才回头问：“妈妈，第三车合格了吗？”
“合格了，合同也签了。”
“合同怎么写？”
周晚走过去，在纸角给他写了两个字。周小满照着描，把“第三车”后面的箭头画长，在箭头尽头写上：签了。
写完，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在旁边添了一个小小的“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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