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那份协议，他带来了
第七十五章 那份协议，他带来了
九点过五分，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里还空着一把椅子。
律师把笔录本翻到第一页，看了一眼表。
“再等十分钟。”
沈棠坐在靠门的位置。育儿嫂刚发来照片，龙凤胎喝完奶，并排躺在小床上。她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既明在楼下车里等。出门前他问要不要一起上来，沈棠说杜衡看见他，话会少一半。
九点二十，前台敲门。
杜衡还穿着昨天那件衬衫。他没坐，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荣府的保密协议。我没签。”
律师抬眼。
“昨晚去了？”
“去了。”杜衡这才坐下，“八点到的荣府办公室，贺总助理在等我。我看到第三条，就不敢往下签了。”
律师翻开文件，沈棠侧过身去看。
第三条写着：乙方确认南城区域推广费用的使用系乙方个人行为，公司及管理层事前事后均不知情。
第五条更短：乙方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返点审批相关信息，违约金八十万元。
律师的笔尖停在第五条上。
“推广款要真是你一个人的事，荣府为什么要你对返点审批保密？”
杜衡喉结滚了一下。
“我昨晚回家，也想到这一层。签了，以后谁问起，我只能说钱是我自己挪的。八十万，我赔不起。”
“他们放你走了？”沈棠问。
“助理说协议只今晚有效。我说拿回去给我老婆看，他让我走了。”杜衡顿了顿，“出门的时候，他提醒我，三个月工资过了今晚就作废。”
律师把协议推回去。
“这份文件，比你的截图有用。原件能交给我们复印留存吗？”
杜衡看了沈棠一眼。
“我拿来，就是给你们的。”
笔录做了一个小时。
律师问得很细：截图用的哪台电脑，几点截的，发到哪个号码，审批流程上一共几个人签字。
杜衡一条一条答。
“公司电脑，前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停号前二十分钟。截完发到自己微信，又转存到我老婆手机里。”
“为什么转存？”
“那天下午钱老板给我打电话，说营销公司有人被律师找了。”杜衡搓了搓手，“我就知道要出事。”
“审批单上几个签名？”
“三个。我提交，南城财务总监审批，抄送贺总助理。”
“返点上调，谁先提的？”
杜衡停了很久。
“财务总监在电话里说的。推广款先让钱老板垫，下季度返点给他补上，账面上走得干净。”
“电话有录音吗？”
“没有。”
“那就照实写没有。”
笔录打印出来，杜衡逐页看完，在每页右下角签名按手印。按完最后一页，他捏着纸巾擦拇指上的印泥，擦了很久。
“沈老板，我现在说了这些，棠记对我的追诉……”
“不撤。”
杜衡的手停住。
“你安排钱老板走账，跟营销公司对接拍摄，这两件事里有你。”沈棠说，“该赔多少，法院判。你今天说的话，律师会一起交上去。”
杜衡没再争，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里。
“我老婆昨晚问我，跟荣府对着干，以后在南城还找不找得到工作。”
“你怎么答的？”
“我说不知道。”
沈棠没接话。
律师收好笔录，告诉他后面可能要出庭作证，手机保持畅通。杜衡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回头。
“荣府今天肯定还会找我。”
“他们找你说什么，你记下来。”律师说，“聊天记录别删。”
沈棠下楼时，周既明已经把车门打开。
“他来了？”
“来了。带着协议，没签。”
周既明发动车子，侧头看她。
“你给他好处了？”
“好处荣府昨晚给过了，三个月工资。”沈棠系上安全带，“他没要。”
车开出两条街，律师来电。
“补充材料交上去了。法院受理保全申请，后天上午去荣府南城财务调返点结算和审批记录。”
“这么快？”
“保密协议我一起附进去了。法官看到第五条，问了一句荣府为什么这么急。”
沈棠挂了电话。
中午到家，冰箱上那张纸已经被描得发亮。“第三车”三个字底下多了一行小字：罗爷爷自己装的。
育儿嫂说，是小满早上出门前写的。
一点，阿昌发来视频。
罗家的六只筐摆在最上层，标签朝外。罗老汉按主厨的话，一层菌子一张吸水纸，装完一筐，老伴伸手去摸箱底。阿昌把镜头凑近，吸水纸是干的。
“沈老板，第三车今晚七点发车，明早六点半到。罗家那层我复查过了。”
主厨在群里回：“这回对了。”
罗老汉凑到镜头前，没说话，又把写着“罗”字的标签举了一次。
沈棠回：“明早按箱号验。”
三点，前台来电。
“荣府贺总的助理打电话，说贺总想见您，问明天什么时间方便。”
“明天上午收第三车，下午排满了。后天下午四点以后。”
前台迟疑。
“助理说贺总很急。”
“急也排在后天。包间最低消费照收，不挤别人的档。”
挂了电话，周既明拿着平板从书房出来。
“荣府的人在码头放话，谁明天给棠记卸一箱货，下个月荣府就不收他的鱼。”
“赵老三怎么说？”
“刚给采购打电话，问明天白鲳要不要多送两箱。”
沈棠低头看排班表。
“送。按规格验，超出的转午市。”
傍晚，周晚和周小满一起进门。周小满书包还背着，先跑到冰箱前。
“妈妈，第三车出发了吗？”
“七点发车。”
周小满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四十。他搬来小凳，坐到冰箱旁边。
周晚挂好书包，过来拉他。
“七点发车，明早才到。你坐这儿干什么？”
“等它出发。”
周既明在厨房切菜，回头看了沈棠一眼。
沈棠走过去，把小凳挪到饭桌边。
“坐这儿等。阿昌叔叔发车会拍视频，你吃着饭也能看。”
周小满坐上去，筷子拿在手里，眼睛一直往她手机上瞟。周晚给他夹了块排骨，他啃了两口，又抬头看钟。
七点零三分，手机亮了。
周小满凑过来。屏幕里，村民把冷藏车门关上，阿昌贴好封签，车子慢慢开出村口。
他放下筷子，拿起彩笔，在“第三车”后面画了一个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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