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二车，按箱号认人
第七十三章 第二车，按箱号认人
“提前了二十分钟。”
周氏车队主管把温度记录递给沈棠。
“一路没开过箱。中转仓的封签照片已经发到店长手机上。”
沈棠核对完编号，点头。
“开吧。”
车门打开，先跳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背着竹篓，裤腿卷到小腿，手里攥着一个卷了边的旧本子。
“沈老板，我姓岩，村里人都叫我岩叔。阿昌在家盯第三批，让我跟车。”
店长把手机架到验货台旁，接通视频。
屏幕里，阿昌站在散热架前，身后几个村民正一筐筐擦泥。
“沈老板，我在这边看着。”
巷口有两个人举着手机往后门挤。
“老板，能让我们进去拍吗？大家都想知道第二车怎么样。”
店长拦在门口。
“后厨不对外。”
“上回你们自己都发了视频。”
沈棠没抬头。
“上回是澄清，这回是验货。结果先给供货方，要不要公开，我们和村里商量。”
那两人还想往里走，采购伸手拉下半扇卷帘门。
主厨戴上手套。
“第一箱。”
封条剪开，吸水纸干爽，透气筐里的松茸一只只隔开摆放，菌柄上还带着山里的土腥味。
主厨捏起一只，从中间掰开。
“紧的。”
岩叔在本子上划了一道。
第二箱、第三箱也一样。
验到第十箱，岩叔的背挺直了些。他翻开本子给沈棠看，每一行都写着箱号和采摘户的名字。
“阿昌说，这回谁装的箱，谁写名字。”
“这个办法留着。”沈棠说。
一直验到第二十八箱，白筐越摞越高，蓝筐只装了浅浅一层。
主厨翻开第二十九箱，手停在中层。
箱底的吸水纸湿成一团。几只菌盖边缘压出暗印，叠在一起的地方黏住了。
采购看向标签。
“罗家。”
第三十箱、第三十一箱，标签上是同一个名字。
岩叔的本子从手里滑下去。他弯腰捡起来，拇指按在“罗”字上，半天没挪开。
视频那头，阿昌翻出装车记录。
“罗家这三箱是最后装的。”他翻了两页，脖子涨红，“他们家筐不够，把两层并成了一层。车要走了，我没复查。”
岩叔低声说：“罗家老两口腿脚不好，儿子在外头打工。”
阿昌咬了咬牙。
“沈老板，这三箱的损失，村里大家分摊，别记在罗家头上。”
沈棠把三张标签揭下来，并排贴在验收单上。
“棠记的账只认箱号。”
阿昌愣住。
“罗家这三箱，合格的照样原价收，坏的记在罗家名下。其他人家的货，一斤一两都不受影响。”沈棠看着屏幕，“村里愿意怎么帮罗家，你们自己商量。”
岩叔抬起头。
“要是算成全村的，下回大家就不管别人怎么装了。”
阿昌沉默了几秒，点头。
“我去跟罗家说清楚。以后筐不够，先来找我借。”
一个半小时后，三十六箱全部验完。
店长报数。
“一级货一千零八十六斤，二级货二百零四斤，报损六十八斤。报损全部出自罗家三箱。”
采购把计算器转过去。
“一级货占八成。”
岩叔盯着那串数字，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他从怀里摸出一支笔，在本子背面重新算了一遍，算完又算一遍。
“和上回比，多卖了一倍多。”
他抬起头，声音发紧。
“沈老板，这样能签长的了吧？村里还有几户在观望。有张长合同，他们才敢多采。”
“第三车照同样的标准验。”沈棠说，“连续三车合格，签季度合同，价格和数量一起写进去。”
岩叔捏着本子。
“要是第三车又出一个罗家呢？”
“出在哪箱，就算哪箱。大头稳住，合同照谈。”
沈棠转向店长。
“第二批的周转金今天结清。第三批定金照旧，只能用来买筐、吸水纸和散热架，发票下一车核对。”
店长去前台开单。
岩叔把三张单据对折两次，塞进贴身口袋，又按了按。
他从竹篓里拿出两罐腌菜，放到验货台边上。
“自家腌的，给你们尝尝。”
沈棠看了一眼。
“多少钱一罐？”
岩叔摆手。
“不要钱。”
“按镇上的价算。”沈棠对店长说，“记进采购杂项。”
岩叔拗不过，只好收下钱，嘟囔着说城里人规矩真多。
车开走后，店长拿着手机过来。
“这回八成合格，发出去正好打那些说咱们压价的人的脸。”
“补进收货表。”
店长看着她。
“不发？”
“第二车合格，是村里装得好。棠记拿来庆功，下一车出了问题，又怎么说？”
店长想了想，把写好的文案删掉，打开了收货表。
下午三点，律师打来电话。
“营销公司那个拍摄员工松口了。他说拍摄是荣府合作店的钱老板安排的，剪辑要求也是钱老板发的，聊天记录已经保全。”
沈棠刚把龙凤胎交给育儿嫂。
“钱老板知道了吗？”
“应该快了。”
傍晚，钱老板到了棠记。
四十出头，进门先把礼盒放到前台，笑得很客气。
“沈老板，一场误会。员工自作主张，我已经把人开了。赔偿您定，只求撤回律师函。”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份和解协议。
沈棠没碰礼盒。
“你员工说，拍摄是你安排的。”
钱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乱讲。”
律师把聊天截图放到桌上。
钱老板的视线落在截图上，喉结滚了一下。
沈棠把和解协议推回去。
“想和解，先公开说明三件事：谁让你拍的，谁付的钱，视频为什么只剪那一段。”
钱老板额头冒汗，手指在协议边缘来回搓。
“我一家小店，哪有胆子惹棠记。”
“那就说说谁有胆子。”
钱老板不吭声。
周既明一直坐在旁边喝茶，这时放下杯子。
“荣府给你们合作店的返点，下个季度还续吗？”
钱老板抬头，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知道周既明问的是什么。荣府能付钱让他出面，也能在出事后让他一个人担着。
“推广款是荣府的区域经理让我走的账。”他终于开口，“他说钱从我这边出，查不到荣府头上。”
律师打开录音笔，当场做笔录。
钱老板在笔录上签了字，手抖得厉害，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
他拎起礼盒往外走，店长在门口叫住他。
“钱老板，您的车在后门临停了一个小时，停车费二十八，前台扫码。”
钱老板脚步一顿，回身扫了码。
周既明看着他出门。
“你店长现在跟你一个脾气。”
“规矩写在墙上。”沈棠说，“谁站在门口，谁照着办。”
晚饭时，周小满捧着碗，问：“妈妈，第二车合格了吗？”
“八成。”
周小满掰着手指算了一下。
“那还差两成。”
周晚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差的两成，有人会去改。”
周小满想了想，放下碗，跑去冰箱上那张菜单旁边，用彩笔写下三个字。
第三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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