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一车菌子，只收三成
第七十一章 第一车菌子，只收三成
“封签先别拆。”
冷藏车停在棠记后门，司机刚摸到锁扣，沈棠便抬手拦住。
店长举起手机，对准车牌、封签编号和到达时间。采购拿着运输单，一项项核对。
“晚了两小时。”
周氏车队主管立刻递上记录。
“进城前遇到货车侧翻，堵了一段。司机提前报备，中转仓的温度记录都在。”
沈棠翻完记录。
“按合同赔超时损耗。开箱。”
锁扣打开，冷气从车厢里涌出来。
主厨先跳下车，后面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皮肤黝黑，鞋边沾着泥，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布包。
“沈老板，这是阿昌，村里派来跟车的。”
阿昌朝沈棠点头。
“这一车都是昨天下午采的。村里连夜装箱，一路没停。”
工人把第一只保温箱搬下来。
沈棠剪开封条，掀开箱盖。上层松茸颜色干净，菌柄结实。她拿起一只，指腹压过根部，又递给主厨。
“这一箱合格。”
第二箱打开，上层依旧完整。主厨翻到中间，动作停住。
几只松茸贴在一起，菌盖边缘发暗。箱底的吸水纸已经湿透。
采购凑近闻了一下，眉头立刻皱起。
“返潮了。”
阿昌急忙蹲下。
“山里昨天下雨，路上也冷。摊开晾一会儿还能用。”
沈棠拿起一只，从菌柄中间掰开。
里面已经发软。
“这一层单放。”
第三箱更严重。箱盖掀开，一股闷味冲出来。主厨伸手翻了两下，掌心沾上水。
阿昌的脸色变了。
“装车的时候还好好的。”
“采下来以后晾了多久？”沈棠问。
阿昌嘴唇动了动。
“大家赶着装车。有几筐刚送到村口，擦完泥就进了箱。”
主厨抬头看他。
“菌子还带着热气，你们就封箱？”
“再等就赶不上中转仓。”
阿昌抓住箱沿，指节绷得发白。
“沈老板，价钱可以降。这些切掉坏的地方，剩下的还能熬汤。村里几十户人等着这一车钱。”
店长看了一眼预约表。
“明天三桌客人都定了菌子。库存只够一桌。”
沈棠把断开的松茸放回箱里。
“按合同验货。”
阿昌急得往前迈了一步。
“整车退回去，大家这几天都白忙了。”
“整车不退。”
沈棠指向刚才验过的第一箱。
“合格的原价收。轻微压伤、气味正常的，问加工厂要不要。发软、有异味的封存报损。”
她转头看向店长。
“把电子秤、分级表和空筐拿来。每箱拍照，每筐称重。”
后门很快摆开三排筐。
主厨负责验，采购负责称，店长记录箱号和重量。阿昌站在旁边，亲眼看着菌子被一只只分开。
一级货进白筐。
二级货进蓝筐。
软烂的部分装进带盖周转箱，当场贴封条。
验到第十二箱时，阿昌额头上全是汗。他蹲下翻看原始照片，终于发现问题。
先送到村口的那批菌子摊在竹席上，装箱后品相稳定。后半批直接堆在塑料筐里，箱底还积着雨水。
“是我们装错了。”他声音发涩。
沈棠没有接话，只让人继续验。
两个小时后，三十六箱菌子全部分完。
店长报出结果。
“一级货三百一十二斤，二级货四百八十斤，报损五百六十六斤。”
阿昌听到最后一个数字，肩膀塌了下去。
“只收三百多斤？”
“棠记只收一级货。”沈棠说。
阿昌抹了一把脸。
“这一车要是少这么多钱，村里人不会再送第二次。”
沈棠把合同翻到分级收购那一页。
“一级货按原价现结。二级货送合作加工厂，对方验完自愿收购，钱直接给村里。报损的货，由装箱方承担。”
“车还晚了两个小时。”周氏主管开口，“超时赔付由周氏承担，按合同算。”
阿昌看了看合同，又看向满地的筐。
“你们知道问题出在哪儿，还肯收下一批？”
“第一批出错，就把装箱改好。”
沈棠把三张现场照片放到他面前。
“一批货全靠人情收下，第二批还会这样装。棠记付的是合格货的钱。”
阿昌的咬肌鼓了起来。他低头站了片刻，拿起笔，在验收单上签下名字。
主厨拉过一只透气筐。
“回去告诉村里，菌子送到村口先分散，别堆在塑料筐里。表面水汽散掉再装箱。每层之间留空，吸水纸湿了就换。”
阿昌苦笑。
“村里哪有这么多筐。”
“第二批货的定金今天打。”沈棠说，“定金只能买透气筐和吸水材料。采购会收发票，下一车到货时核对。”
阿昌抬起头。
“报损的钱呢？”
“谁装错，谁承担。”
沈棠看着他。
“棠记可以提前付合格货的周转金，不能给坏货补价。”
阿昌攥着验收单，慢慢点头。
“我回去盯着装。”
店长拿着预约表过来。
“明天三桌怎么办？”
“第一桌保留松茸，按原菜单走。后两桌联系客人，换菜退差价。”
“换什么？”
“今天码头送来的白鲳，还有本地新下的莲子。让主厨各配一份菜单，客人自己选。”
店长马上去打电话。
加工厂半小时后派人来验二级货。对方挑出还能切片烘干的部分，重新称重，当场开了收购单。
一级货款、二级货款和周氏的超时赔付分成三笔，分别写清。阿昌把单据一张张折好，塞进布包。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封存的报损箱。
“这些要怎么处理？”
“抽样留证，剩下的统一销毁。不会流进别家的厨房。”
阿昌抱紧布包，上了返程的车。
店长带人冲洗地面时，忽然停下水管。
“沈老板，刚才门外有人拍视频。”
采购追出去，巷口只剩一辆驶远的黑色轿车。
沈棠看向玻璃门。
“先把今天的照片、称重记录和付款单备份。”
晚上十点，店长的电话打到周家。
沈棠刚把龙凤胎哄睡，拿着手机走出房间。
“说。”
“网上有人发了验货视频。”店长的声音发紧，“只拍了咱们封存菌子和阿昌签字，说棠记把山民骗来，临时压价，只肯收三成。”
沈棠打开店长发来的链接。
画面里，阿昌站在一地菌子中间，脸色难看。旁边的封存箱堆了大半面墙。
视频到他低头签字时结束。
分级、称重、原价结算和第二批定金，一秒都没出现。
评论还在往上涨。
周既明从她身后看了一眼。
“我让人把账号和车查出来。”
“你去查。”
沈棠把视频转给店长。
“店里先别吵。把三十六箱的开箱视频按箱号排好，付款记录遮掉个人账户，明早九点前发我。”
她关掉页面。
“他想让别人只看三成，我就把剩下七成为什么不能进厨房，全部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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