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底线与深渊
第六十八章 底线与深渊
“顾总，公关部的电话完全打不通了。”助理拿着平板电脑跑过走廊。
鞋底摩擦瓷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承川抬起头。他的双眼布满血丝。
“出了什么事。”他问。
助理把平板屏幕递到他面前。
“沈棠发了声明。附带了完整的监控视频和立案回执。热搜前五条全是顾氏集团的名字。”
顾承川看向屏幕。
红色的标题占据了整个视线。
他点开那段视频。
陈强的脸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中央。
右侧并排贴着十年前的刑事判决书截图。
顾家二叔站在长椅旁，跟着看完了整条动态。
二叔的脸色发青，额头的青筋凸起。
“这就是你惹出来的好事。”二叔指着屏幕。
顾承川看着他。
“那是法务部以前留下的首尾。”
二叔一把抓起长椅上的股权代持协议。
他双手用力，将协议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家公司我不接了。你自己去收拾这个烂摊子。”二叔转过身。
他带着几名董事会成员快步离开。
董事会的人走得很快，没有一个回头。
顾承川站在原地。
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开始连续震动。
屏幕上闪烁着银行信贷部经理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
“顾总。鉴于贵公司面临的严重舆情危机，总行风控部门决定暂停下一期贷款发放。”
电话直接挂断。
盲音在耳边回响。
顾承川把手机塞回口袋。
“备车。回公司。”他吩咐助理。
顾氏集团总部大楼外。
几十名记者举着相机和话筒堵在正门。
黑色的商务车只能绕道，从地下车库驶入。
顾承川走下车。
他走进专属电梯，按下顶层会议室的楼层。
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法务总监坐在最靠门的位置。
冷汗顺着法务总监的鼻尖滴落。砸在桌面的文件上。
“顾总。市局警方刚才联系我了。要求我配合调查陈强的案子。”法务总监声音发抖。
顾承川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十年前的案子，所有的手续都已经结清。你怕什么。”
法务总监拿出一张电子传唤单。
“警方查到了陈强凌晨开的那辆套牌车。那辆车的购买资金，是从我部门的备用金账上走出去的。”
顾承川的眼神发沉。
“谁批的款。”
法务总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是老董事长。他上个月用私人印章批的条子。”
顾老太中风后，顾老爷子试图帮顾承川扫清障碍。
他私下联系了陈强去处理棠记。
顾承川的胃一阵阵抽紧。
他终于明白沈棠为什么不让周既明动钱。
钱上输了，顾家还能说是生意场上的输赢。买凶栽赃的事摆出来，顾家在南城就再也抬不起头。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四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进来。
带队的警官出示了证件和搜查令。
“谁是法务部负责人。”警官问。
法务总监站起身。
他的膝盖磕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是。”
两名警察走上前。
“你涉嫌指使他人寻衅滋事并伪造证据。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手铐扣上法务总监的手腕。
另外两名警察走向靠墙的文件柜。
“顾总。我们需要带走十年前及近期的所有相关账目底稿。”警官转头看着顾承川。
顾承川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阻拦。
警察把成摞的纸质文件装进物证袋。
会议室变得空荡荡的。
顾承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警车停在记者堆外面，警灯没有关。
第二天上午，棠记分店的封条拆除。
卫生局在官网上发布了澄清通告。
证明棠记的所有食材完全符合国家标准。
化验结果和监控对得上，那四箱肉是有人带进店里调换的。
分店重新开门，门外排起了两百多人的队。不少人举着手机，拍门口贴着的通告。
沈棠穿着白色的厨师服，站在后厨的调度台上。
她手里拿着黑色记号笔，核对每一张打印出来的出餐单。
“三号桌的清蒸鱼好了没有。”她问。
“出锅了。”帮厨端着椭圆形的盘子走过来。
沈棠看了一眼鱼肉表面的颜色。
“酱油多倒了五克。颜色偏深。重新做。”
帮厨没有多话，端着盘子退回灶台。
周既明推开后厨的门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
“前厅的等位号已经排到两百了。”周既明站在她身边。
沈棠在出餐单上画了一个勾。
“通知店长，加派两名服务员去等位区倒水。备足小吃。”
周既明看着她专注处理业务的侧脸。
“顾氏的股票全部停牌了。法务总监被带走。”
沈棠停下笔。
“意料之中的结果。”
她把一沓核对完的单据递给传菜员。
“网上的舆论还在发酵。顾家的几个重点市政项目全部被叫停。”周既明继续说。
“该查的，警方会查完。”沈棠转过身，“我只管棠记的菜不出错。”
前厅的呼叫铃响了。
店长快步跑进后厨。
“沈老板。顾承川在外面。他说要见您一面。”
沈棠解下腰间的白色围裙。
她把围裙挂在墙上的铁钩上。
“我去处理。”
周既明跟在她身后。
“需要我叫安保过来吗。”
“不用。你留在后厨盯紧出餐进度。别让客人的菜凉了。”沈棠走出后厨大门。
顾承川站在棠记的玻璃门外。
他的西装外套有些褶皱。领带歪到了一边。
沈棠推开门走出去。
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站定。
“你满意了。”顾承川的声音沙哑。
沈棠看着他的脸。
“我只要棠记清白。”
顾承川的眼角抽动了两下。
“你非要赶尽杀绝。”
“我只是把你们做过的事，原原本本地放在大众面前。”沈棠语气平淡。
顾承川向前迈出半步。
“我爷爷在重症监护室快不行了。法务总监进去了。顾家全完了。”
“这是你们自己的决定。拿钱买凶栽赃的时候，你们就该预料到这个下场。”
顾承川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一起一伏。
“你可以让周既明用资本直接打压我们。为什么要用这种毁掉名誉的方式。”
沈棠看着他。
“用资金打压你们，你们会觉得输在钱不如人。公开所有证据，你们才会输在底线上。”
顾承川看着她冷漠的眼睛。
从前那个在顾家厨房里给他熬汤的人，现在连多看他一眼都不肯。
“我们回不去了。”顾承川喃喃自语。
沈棠看向旁边的街道。
“顾承川。认清现在的现实。我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家庭。”
顾承川的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你现在跑来找我，只是因为你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沈棠收回视线。
“收起你那套受害者的伪装。顾家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你们咎由自取。”
她转身握住玻璃门的金属把手。
“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店门前。我会直接让安保报警。”
玻璃门合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沈棠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顾承川站在原地。
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屏幕显示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顾承川按下接听键。
“顾先生。请立刻来医院一趟。病人没有心跳了。”医生的声音快速而机械。
电话挂断。
顾承川转过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轿车。
他的左脚绊在路沿石上。
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人行道上。
手掌擦破了皮。血珠渗出来。
他没有立刻爬起来。
额头抵着人行道的地砖。
周围有路人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顾承川闭上眼睛，咬肌鼓起来，掌心的血蹭在了地砖上。
同一时间。顾氏集团大楼副总裁办公室。
顾家二叔坐在皮椅上。
他正在往碎纸机里塞带有签名的财务凭证。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二叔没有停手。他继续把纸张放进入口。
门被推开。
几名经侦警察走进来。
“顾建平。”带队的警察喊出他的名字。
二叔的手抖了一下。半张纸卡在碎纸机里。发出刺耳的卡顿声。
“我们在查账时发现，你涉嫌职务侵占和非法转移公司资产。”
两名警察走上前。
他们切断了碎纸机的电源线。
“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二叔瘫坐在办公椅上，手里还捏着那半张没塞进去的凭证。
他本想趁顾承川顶在前面，自己把钱转走脱身。警察把那半张纸从他指缝里抽了出去。
傍晚。周家别墅。
沈棠推开门走进去。
周小满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拼积木。
周晚坐在沙发上看书。
两个婴儿在旁边的摇篮里安静地睡着。
周既明端着两个瓷碗从厨房走出来。
他把碗放在餐桌的餐垫上。
“洗手吃饭。”周既明说。
沈棠脱下外套。把衣服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她走进洗手间洗了手。
她拿毛巾擦干手，走到餐桌前坐下。
周既明递给她一双木筷。
“顾氏发了讣告。顾老爷子下午过世了。”周既明说。
沈棠夹起一块排骨。
“知道了。”
周既明看着她平静的侧脸。
“顾家二叔也被经侦大队带走了。顾家的高层管理人员全进去了。”
沈棠把排骨放进嘴里。
肉质炖得软烂。骨肉分离。
“恶有恶报。”她咽下食物。
周小满跑过来。他手脚并用爬上椅子。
“妈妈。我今天拼了一个大城堡。”
沈棠摸了摸他的头。
“吃完饭带我去看。”
周晚合上书本，走到桌前坐下。
一家人围在餐桌旁。
电视机里播放着晚间新闻。
新闻主播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南城知名企业顾氏集团涉嫌多项违规操作。目前已被相关部门全面立案调查。公司股票无限期停牌。”
沈棠拿起遥控器，把电视调成静音。
她拿起公筷，给周晚夹了一块排骨。
“社团的预算，老师那边批了吗？”
“批了一半。”周晚说，“卡片先印两百张。”
周既明立刻抬头。
“印制费……”
“按预算。”周晚和沈棠同时说。
周既明把话咽回去，低头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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