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黑松坡再会
第三十八章 黑松坡再会
###第三十八章 黑松坡再会
鹤长老坐在坡顶一块青石上，身后站着两名死士，各持一张硬弓。赵七跪在他脚边，嘴里塞着布，双手反绑，人还在发抖。
看见清禾，鹤长老的眉毛动了一下。
“沈姑娘。”他道，“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名录在我这里。”清禾道，“你先放人。”
鹤长老笑了一声，拨了一颗手里的珠子。
“名录我不急。”他道，“我只要他来。”
清禾没有拿出名录，只把两只袖子翻过来，让他看见里面空空的。
“那张假名录，昨夜已经到了你的人手里。”她道，“你要的是名字。纸上写的，是你自己。”
鹤长老的眼神变了变，把珠子握紧了。
“你倒是聪明。”他道，“可惜，聪明的人，不一定活得长。”
谢无咎从清禾身后走出来，站在她前面半步。他的手垂在身侧，缠着布，看不出血色。
鹤长老的目光从他脸上落到掌心。
“伤了？”他道，“烧的？”
谢无咎没有回答。
鹤长老也不追问，把珠子握在掌心，抬起了另一只手。
“你们这一路，走得还顺吗？”他问得很慢，像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没有人答。
“一。”他道。
谢无咎的身子猛地一晃。
额角迅速渗出冷汗，汗珠砸在手背上，溅开一片湿痕。他咬紧牙关，咬肌鼓起，松林里的风从耳边过去，他却像听不见。
“二。”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指节一根一根绷紧，又松开。
眼前晃过地窖的石板，晃过冰水，晃过周府书房里那个男人一遍一遍的喊声。脑子里一阵阵发沉，像有人把石头压在额上。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在喊他。
“谢无咎！”
那声音很清亮，在松林里一层层荡开。
是清禾。
清禾没有上前，只往猎坑边缘迈了一步，又喊了一遍。
“谢无咎，我在这里！”她比方才喊得更清楚，“你答应过我，要先告诉我。你要数，就先告诉我！”
谢无咎的呼吸断了一下。
鹤长老的手停在半空。他脸上的平静裂开一道缝，露出一种很冷的恼怒。
“三。”他还是把这个字说了出来。
就在这一瞬，一支箭从坡下树后破空而来，正中鹤长老身边那名死士的弓弦。
弦断了。
那人手里的弓弹回去，打在自己脸上，人向后仰倒。
另一名死士慌忙转身，弓还没举起，四面灌木丛里已经冒出了人影。
老陈从树后走出来，弓还握在手里，左臂的布被血浸透。他身后是沈承、阿石，还有几名北山猎户，手里握着木棍和柴刀。
“姑娘，人在这儿。”老陈道。
鹤长老的脸色沉下去。
“你们……”
话没说完，谢无咎已经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抽出腰间那把斧子，斧背朝前，一斧击在死士的手腕上。那人的弓落地，人跪了下去。
第二名死士扑过来，刀锋直取他的肩头。谢无咎侧身，斧柄往回一带，那人的膝弯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鹤长老站起身，手里的珠子掉在石上，滚了一圈，停在清禾脚边。
他看着谢无咎，忽然笑了。
“你不杀我。”他道，“你还是心软。”
谢无咎把斧子刃朝下放平，走到他面前，斧背在他手腕上轻轻一击。
鹤长老的手腕一折，骨节发出脆响。他没有叫，只把牙关咬得很紧。
“我不杀你。”谢无咎道，“我要你活着，押去州府。”
老陈在旁边接了一句：“他的命得在州府的大牢里算。死在山上，就成了你们的账。”
谢无咎看了老陈一眼，没有反驳。
沈承已把弓拾起，用麻绳捆好，抱在怀里。他胳膊上还缠着先前被划破的布，动作却很利索。
弟弟不知何时也上了坡。他站在清禾身后，手里攥着那根量豆苗的竹竿，没有说话，只盯着鹤长老被押下去的方向。
清禾把竹竿从他手里接过来，放在掌心，轻轻握了握，又还给他。
“你做得很好。”她道，“知道该站在哪里。”
弟弟低头看着竹竿，小声道：“姐，我刚才没有乱跑。”
“我看见了。”清禾道。
赵七的嘴被解开，他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清禾走过去，蹲下身扶他。赵七的手抓着她的袖子，指节抖个不停。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赵七道，声音破碎，“他们说人若不交，就把我扔进河里。”
“没有人会扔你。”清禾道，“你这次做得对，知道把包袱系好再走。”
鹤长老被人按着，押到坡下空地上。
临走前，他回过头，看着谢无咎，声音压得很低。
“周守义买名字，买的人还有一个在京城。”他道，“你以为，你杀的只是周家？”
谢无咎没有回答。
鹤长老笑了一声。
“你若想知道是谁，就去问御史台。”他道，“那个人的姓，比你的命值钱。”
谢无咎的指节在斧柄上收紧，又慢慢放开。
他被推着往前走，消失在松林的阴影里。
谢无咎站在坡上，没有动。他把斧子插回腰间，两只手垂着，掌心的布上渗出了血。他看着坡下那一片黑，一直没有回头。
清禾走到他身后，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
谢无咎的身子一僵，整个人绷紧了。
“别动。”清禾闷声道，“让我抱一下。”
他没有动。他的手在身侧发抖，抖得很厉害，却没有去碰她。
清禾把脸贴在他的背上。他的背很凉，衣裳被冷汗浸透了，心跳却快得惊人。
“我在这里。”她道，“听见了吗？”
谢无咎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听见了。”
“那你数。”清禾道，“数你的呼吸，数到三，就停下来。”
他依言数了。一，二，三。
他的肩膀终于松下来，头低低地垂着，抵在自己的手背上。
清禾没有松手，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你不用一个人扛着。”她道。
谢无咎慢慢转过身，将她拉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却又怕弄疼了她，力道一松一紧，最后只把脸埋在她的发间。
他没有哭，只是很久都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老陈的咳嗽声，还有阿石小声的催促。
谢无咎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她，却没有放开她的手。
“回去。”他道。
“好。”清禾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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