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出楼
第三十章 出楼
###第三十章 出楼
谢无咎带人走出楼门的时候，鹤长老没有出来送。
门外的石阶上站着三十多个人。有人手里还握着刀，有人已经把刀插回了腰间。
谢无咎站在最前面，柳衡站在他身侧，左肩缠着布。
“从今往后，楼里的规矩，我说。”谢无咎道。
人群里有人低声问：“什么规矩？”
“凡令，先问该不该死。”谢无咎道，“问不明，便不接。”
那人又问：“若是楼中仍有人派令呢？”
“那就先问他，该不该死。”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忍住了。
柳衡转过头，看着那些人：“楼主的话，你们听见了。想走的，现在走。想留的，记住这一条。”
没有人走。
一个年轻人站出来，他的刀还在鞘中，手却一直在抖。
“楼主。”他道，“我们十三岁就进了楼，接令的时候，从没有人问过一句。如今我们不问，还能做什么？”
“能做的事很多。”谢无咎道，“种地，挑担，运货。替人护送，不替人杀人。”
年轻人低下了头。
柳衡走到谢无咎身侧，压低声音：“鹤长老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那楼主为何放他走？”
“因为我要他活着，看见我不再数。”谢无咎道。
年轻人抬起头：“能种地吗？”
“能。”谢无咎道，“她会教你们。种出来的菜，先给守夜的人吃。”
年轻人的眼眶有一点湿，却没有掉下来。他把刀解下，连刀带鞘放在石阶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陆续有人把刀放在台阶边上，排成一排。
留在楼中的，只有鹤长老与六名死忠。那六人站在堂前，没有追出来，也没有阻拦。
谢无咎走下最后一级石阶，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断崖上的楼。楼中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
北山的猎屋在半山腰，一条窄道通到门口。老陈站在空地边的老松下，身边堆着几捆柴，他看着这一队人走上来，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这么多人？”老陈道，“屋里的粮，只够十来个人吃。”
“我知道。”谢无咎道，“我去找她。”
“她说过什么？”
老陈的话刚落，沈承已经从山道另一头走上来，肩上挑着一担空箩筐。
他把一张叠成方块的纸递过来。
纸上是清禾的字，写得很小，每一行都很短：
不许进城。
只做劳力，以药材换粮。
每人先报自己能做什么，再领活。
谢无咎把纸看了两遍，折好，揣进怀中。
“她说，就这三条。”沈承道，“她还说，楼主若嫌少，就再加一条。”
“加什么？”
“别一个人去数数。”沈承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谢无咎没有应声。
山道另一头，又有一个身影快步走上来。
清禾挎着一只竹篮，篮里是药包和一罐热粥。她走到空地边，看见谢无咎手上缠着的布已经渗出血，脚步一下子快了。
“伸手。”她道。
谢无咎没有动。
“我说，伸手。”
他把手伸出来。清禾拉过他的手腕，把布一圈一圈解开，露出掌心新裂的口子。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嘴里却没有骂人，只从篮中取出药膏，一点一点往伤口上抹。
谢无咎的手在她掌心里抖了一下。
“疼？”她抬眼问。
“不疼。”
“嘴硬。”清禾道，“疼就喊，我又不笑你。”
谢无咎看着她的发顶，过了很久，才低低道：“疼。”
清禾的手停了一下，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又替他把布缠好。
老陈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只把肩上的柴卸下来，靠在树边。
“这小子，倒是会挑人。”他嘟囔道。
清禾没有回头，只道：“老陈叔，屋里的粮我来算。人先安顿，别让阿石挑太多的水。”
老陈“哼”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屋后有一口井，水能喝。山上的狼夜里会下来，守夜的人要带火，不带刀。进村的时候，刀都留在山上。”
谢无咎点了点头，转向柳衡：“今夜你守前半夜，阿石守后半夜。”
柳衡应下，走到空地边，把刀靠在树上。这是他离开夜烬楼后，第一次把刀放在树边，没有再伸手去拿。
那年轻人从人群里走过来，先看了看谢无咎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一排刀。
“我叫阿石。”他道，“我会劈柴，也会挑水。我能先干什么？”
清禾看他一眼，指了指井边。
“去把水缸挑满。”她道，“挑完了，再来报工。”
阿石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问水桶放在哪里。清禾朝井边努了努嘴，阿石这才跑远了。
夜里，清禾抱着一床旧被子从屋里出来，走到谢无咎身边，把被子往他怀里一塞。
“睡会儿。”她道。
“我守着。”
“守什么？”清禾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从昨夜到现在，一口水都没有喝。手上的布换了三次，你以为我没有看见？”
谢无咎抱着被子，没有动。
“你若不睡，我就坐在这里陪你。”清禾道，“坐到天亮，你也别想把我赶走。”
谢无咎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把被子展开，披在她肩上，又拉了拉她的衣领。
“你也盖。”他低声道。
清禾没有推开，只往他身边挪了挪，两人挤在一床被子里，靠着门槛坐下。
阿石从井边回来，见了这一幕，脚步一下子停住，又悄悄地退了回去。
“陈叔。”他压低声音，“楼主和嫂子，在门口盖一床被子。”
老陈从屋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盖就盖。”他道，“你别吵醒他们。”
火堆烧得很小。柳衡坐在不远处，手里转着一根柴棍。
“楼主还记得那只狗吗？”他问。
谢无咎抬起头。
“断了腿的那一只。”柳衡道，“你停了手，鹤长老把你拖出去扔下雪崖。那一年，我在楼门口，亲眼看见的。”
谢无咎没有应声。
“那时我就知道，你会有一天不听令。”柳衡道，“我没有拦，也没有去报。我一直以为，是我怕。”
“不是怕。”谢无咎道。
“那是什么？”
谢无咎看着火，火苗在他眼睛里跳了一下。
“是你心里，也想停。”他道。
柳衡沉默了很久，手里的柴棍停住了。
“往后，楼主怎么活？”
谢无咎抬起头，望向山下落霞县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很小，一点一点地亮着。
清禾就站在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没有出声。她听见了这一句，手指在碗沿上紧了紧。
谢无咎转过头，看见了她。
“跟她一起。”他道，“种菜。”
清禾没有应，只把粥碗递过去，碗底烫得他缩了一下手。
“先吃。”她道，“咸不咸，自己尝。”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6846/1111109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