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州府的第二道门
第二十七章 州府的第二道门
\###第二十七章 州府的第二道门
卯时未到，谢无咎已经站在车辕边。
他手里提着一只布包，包口系得很紧。清禾从驿站门里出来，他把布包递过去。
“路上吃。”
清禾打开，里面是两块炊饼，夹着咸菜，还是热的。饼边压得平整，是娘的手法。
“娘做的？”
“我看着她做的。”谢无咎道，“她说要压紧了，路上不散。”
清禾捏着饼，忽然笑了一下。
“你连饼都学会压了。”
谢无咎没有应。他把布包往她手里又塞了塞，指尖在她掌心停了一瞬，才松开。
“灶上我守着。”他道，“你回来，先进门。”
“那你呢？”
“我守门。”
清禾把布包收进袖中，上了车。车帘落下前，她看见他仍站在院门口，手还保持着递东西的样子，没有放下。
想到夜烬楼的楼主跟刚嫁的新媳妇一样盼着她回家，沈清禾内心就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和甜蜜交织在一起。
车走出两里，她才把布包打开。饼压得很紧，一角被她捏出了指印。她咬了一小口，咸菜的味道很淡，是他按她平日的口味切的。
她忽然想起他在灶屋里问她的那句，你怕我？她想，他大概从没有人替他担心过，所以才会把一个人守门守成这样。她把剩下的饼重新包好，放在最贴身的地方。
州府的堂，是在日头升高后才开的。
韩承的状子早已递上，堂上的案卷摆了一排。状上写：落霞县沈氏，勾结夜烬楼，夜袭驿站，欲窃州府钱粮账册。证人三名，皆在落霞县衙押候。请州府即刻海捕夜烬楼逆贼柳衡，以正刑章。
状子末尾还有一句：驿站内藏有一男子，身手非常，行迹可疑，恐是夜烬楼楼主，请一并拿问。
罗敬之看完，把状子放在案上，抬眼看向堂下。
“沈氏，驿站里那个男子，是什么人？”
清禾跪在堂下左侧，膝下垫着一块粗布。
“我丈夫。”她道，“山上的猎户，我救了他，他以身相许给我。”
堂上有人轻笑了一声。
罗敬之没有笑。他看向清禾，又看向堂外，像是在想什么。
“本官那日到驿站，见他站在井边，一人一桶水，手上缠着布。”他道，“韩承的差役说他一个人拦了五个。本官看那差役的脸色，倒像是真的怕了。”
清禾的膝盖在粗布上磨了一下。
“他怕我冷。”她道，“所以他从不乱动。”
罗敬之怔了一怔，竟没有接话，只把状子又翻了一页。
三名黑衣人被差役押上堂来。
清禾认得。那夜她站在灶屋门口，亲眼看着他们翻墙。
“认得。”她道，“那一夜，他们要名录副本，也要赵七。”
罗敬之问第一人：“你们是谁派来的？”
那人抬起头，眼睛盯着罗敬之，没有看韩承的方向。
“鹤长老。”他道，“我们是夜烬楼的人，不是韩大人的人。”
韩承猛地站起：“一派胡言！”
罗敬之抬手止住他：“韩通判，坐下。让他说完。”
韩承的袖子一甩，终于坐回去。他的眼睛却一直落在那三人的脸上，像是在数他们还能说多少话。
“鹤长老说，韩大人的银子，是楼里的饭碗。”那人道，“名录拿到手，就能掐住楼主的脖子，也能掐住韩大人的脖子。他要名录，为的是留一条路，哪一边倒了，他都能卖。”
韩承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罗敬之转向高书吏：“抄本呈上。”
高书吏捧着卷宗上前，把誊抄的末页铺在案上，手指点在那个黑色小圈上。
“末页印记，与州府库中韩府收银第七页一致。”他道，“斜线未穿圈心，圈中落笔的力道也一样。甄大人已见过原册，也对过红漆盒里的印。”
甄远站在堂侧，向罗敬之拱手：“下官与罗推官核过，名录与收银账，出自同一人之手。”
韩承冷笑：“甄大人是御史台的人，自然向着落霞县说话。”
甄远没有接他的话，只看向堂下被带上来的柳衡。
柳衡左肩缠着布，脸色发白。他跪下去，声音却很稳。
“属下柳衡，夜烬楼旧部。”他道，“楼中收银的规矩，属下知道。周福每月初三送银，经手人写周与孙。楼中在名录上划小圈，斜线穿心为楼印。”
罗敬之问：“楼主是谁？”
堂上骤然一静。
柳衡低着头，没有抬起来。
“不知。”
罗敬之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道：“好。你只说你知道的。”
柳衡叩首，起身时，左肩的布渗出一点血。他没有看堂下的清禾，凭着感觉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清禾看着那一点血，想起驿站院门口，他替她挡下的那一刀。
韩承起身拱手：“罗推官若要包庇，下官自会上呈按察司。”
“韩通判尽管上呈。”罗敬之道，“本官也会一并呈报。”
罗敬之当堂裁定：海捕文书暂缓，三名被擒者押入州府大牢待审。韩承具状所指沈氏勾结一事，暂不受理。
韩承拂袖而去。经过清禾身边时，袖口带起的风擦过她的鬓角。
堂散之后，罗敬之留下甄远与高书吏，三人在偏厅说了很久。出来时，罗敬之对差役道：“韩府门外，加派一倍的人。账房的门，不许任何人进去。”
他走前，又对柳衡道：“本官允你三日为限，回楼劝旧部出来。三日后须回州府候审，不得逃避。”
柳衡谢过，走到清禾身边，停了一步。
“鹤长老若知道我三日之内会回楼，他会在楼门口等我。”他压低声音。
“那你就走正门。”清禾道，“他不敢在州府的眼皮底下动手。”
柳衡没有笑，只点了点头，转身随差役走了。
高书吏抱着卷宗从偏厅出来，经过清禾身边时，低声道：“甄大人要我们明日一早去库房，把红漆盒的封条再验一遍。韩府的人若想动手，只会在今夜。”
“那就请高书吏今夜住在库房旁边。”清禾道。
高书吏点点头，快步走了。
临走前，他停在台阶边，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甄大人路上听差役说，驿站那位谢先生，站在院门口一个时辰，差役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看着。甄大人说，这种人，要么是恶人，要么是只认一个人的护卫。”
清禾没有接话，只看着韩府门前的人影。
清禾站在台阶上，把袖中那只布包摸了一遍。饼已经凉了，她没有拿出来，只攥在手里。
韩府的侧门开了一下，又关上了。
她看着那扇门，门口已经多了两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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