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灶上的铃
第二十四章 灶上的铃
###第二十四章 灶上的铃
子时一过，灶屋的铃响了。
那铃是清禾傍晚挂的。一根细麻绳从墙根的木桩拉到灶屋的门闩上，绳上缀着六只猎户用的小铜铃。谁踩过墙根，谁碰过院门，铃声就会一起响。
她白天分派过每个人的位置。弟弟藏在墙根的草堆里，手边一只铜锣。沈承守在偏屋窗下，手里一根扁担。赵七把包袱压在床角，人缩在墙里侧。爹和娘留在里屋，门闩插死。老陈没有进院，只在巷口的树后守着，手边搭着弓。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把所有的线都握在手里。
清禾坐在灶屋门边的矮凳上，没有躺下。谢无咎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握着斧子。柳衡坐在门槛外，背靠着门框，没有进屋。
“别出来。”清禾对里屋喊了一声。
爹隔着门应了一声，腿上的伤还在疼，却仍握着一根柴棍。娘把弟弟搂在怀里，用被子盖住他的头。
院墙外传来瓦片轻响。三个黑影从墙头翻进来，落地无声，直奔偏屋。
偏屋里，赵七缩在床角，抱着一只包袱。
“他在那里。”一个黑衣人低声道。
另一个黑衣人抬手要推门，门闩却突然断了，他脚下一绊，被麻绳拌倒。绳上的铃叮当乱响，声音在院子里炸开。
偏屋的窗户猛地打开。沈承从窗里探出身，手里拎着扁担，朝那人头上砸下去。
黑衣人翻身滚开，短刃划过扁担，木屑乱飞。
第三个黑衣人转向灶屋，直扑门口的清禾。
清禾没有退。她把手里的铜盆往地上一摔，盆底朝天，发出一声巨响。
“来人！”她高声喊，“贼进了驿站！”
院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敲锣，有人喊人。驿站小吏、伐木的村人、老陈的猎犬，一下子全都醒了。弟弟从草堆里窜出来，把铜锣敲得震天响。
第三个黑衣人停住脚步，看了一眼墙外越来越近的火把，咬了咬牙，转身想跃墙。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屋檐落下，正落在他身前。
谢无咎手里没有剑，只有那柄斧子。他没有劈，只用斧柄抵住那人的喉咙，把他压在墙上。
“鹤长老让你们来做什么？”他问。
那人咳了两声，没有答。
谢无咎的手腕一沉，力道没有加，却让那人的脸色瞬间涨红。
“说。”
那人哑着嗓子：“拿……拿名录副本，还有那个证人……”
“还有呢？”
“还有……看楼主，手停不停。”
谢无咎的手停在半空。
他听不懂这句话，却听见了墙外那一声一声的数数。他的呼吸乱了，脑子里像被灌进了冰水。
墙角那道黑影忽然暴起，短刃直取清禾的后心。
清禾听见风声，来不及转身。
一只手横插进来，扣住了那柄短刃。是柳衡。他刚才还坐在门槛外，此刻已经站在清禾身后。
他握着那人的手腕，力道一拧，短刃落地。那人还想挣，柳衡一掌击在他颈侧，人软软倒下去。
就在这一瞬，另一道暗刃从斜里刺来，擦过柳衡左肩。布帛裂开，血立刻渗了出来。柳衡没有哼一声，左臂垂在身侧，右手依旧稳稳按着那人。
柳衡站直身，看着谢无咎：“楼主，鹤长老的人，我替您拦下了。”
谢无咎没有应。他的斧子还举着，手停在半空，眼神发直。
“谢无咎。”清禾喊了一声。
他没有回头。
她又喊了一声，比方才更清楚。
“谢无咎，我在这里。”
谢无咎的肩膀猛地一震。他转过头，看见清禾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却仍直直地看着他。那股冰一点一点化开，斧子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清禾走过去，握住他停在半空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握紧。
“松开。”她道，“人已经拿住了。”
他的手还在抖，抖得很轻，却停不下来。清禾没有松开，只把他的手按在自己掌心里。
“你没有伤着？”她问。
“没有。”他的声音很哑，“你叫我，我就停了。”
墙根下的麻绳还在晃，铃声一下一下，渐渐停了。
墙外的人越聚越多，有人高声问：“里面出了什么事？”
清禾扬声道：“贼已经拿住了。诸位若有空，请替我把人送去县衙，交给高书吏。”
老陈扛着弓从巷口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伐木的村人。他先看清禾，又看谢无咎，才松了口气。
“这一夜，够吓人的。”他道，“姑娘没伤着吧？”
清禾摇摇头。
弟弟从草堆里爬出来，跑过来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衣襟上，一声不吭。清禾伸手按在他的头顶，过了很久，才低声道：“没事了。”
沈承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滴在地上。他没有包扎，只站在窗下，问清禾：“要不要我去拦着那些村里的人？”
清禾摇了摇头：“他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抢人的。你去把伤口包好，别流在地上，让赵七看见。”
她转身，蹲到那个黑衣人身边。他的额角被打破了，血顺着鬓角流进衣领里，人却还清醒。
“鹤长老在哪里？”她问。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他派你们来，是要名录，也是要看楼主。”清禾道，“可他连名录副本在哪里都不知道，说明他的人，没有从州府的库里拿到东西。他急了。”
那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们三日前才从楼里出来，路上走了两日。”清禾道，“鹤长老若有把握，不会派三个人。他派你们，是因为他手里只剩下这三个人。”
那人的喉咙动了动，终于哑着声音开口：“楼里……楼里已经分成两边了。鹤长老在议事堂上说，今夜拿不到名录，就不必再回去。”
“那你们的退路呢？”
“没有。”那人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楼里的规矩，失手的人，不留活口。”
清禾站起身，看向柳衡：“你听见了。他们从来不给人留路。”
柳衡的脸色沉下去。他的左肩还在往外渗血，他没有去按，只把那只黑铁令牌握在掌心，指节泛白。
清禾看着他，知道这一步，他已经站在了门口。
“去县衙。”她对沈承道，“把人交给高书吏，写清楚，是谁派来的，几时进的院子。”
沈承应了一声，拎起扁担，去偏屋拿了绳子。
谢无咎站在清禾身后，没有再看那个黑衣人。她的手还被他握着，他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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