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逆寂魔心
第二十三章 逆寂魔心
###第二十三章 逆寂魔心
谢无咎把水桶放在井边，直起身，问柳衡：“我的心，是什么样的？”
柳衡没有立刻答。他看向清禾，像是在等她点头。
清禾没有点头。她只道：“他问，你就答。答得实，才有用。”
柳衡道：“逆寂魔心，天下只有一颗。它能让心神无波，修为极速攀升，但也压住了情绪。”
“压住的，是什么？”
“是楼主的情。”柳衡道，“喜、怒、哀、惧，都压在心底。能打十个人的时候，楼主从来不喊痛，也从来不笑。”
谢无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劈柴磨出的薄茧，有井水泡出的细纹，还有一道旧伤。
“我不记得打过谁。”他说，“我只记得水很凉，手很疼。”
清禾看向他。她没有说话，只把灶边的小凳往他那边推了推。
谢无咎没有坐。
柳衡的声音低了下去：“二十年前，楼中选了一个孩子来养魔心。那孩子五岁，被灌了药，关在地窖里，只能听见鹤长老的声音。每日天不亮，就要站在冰水里背楼中的规矩，背错一句，便再站一个时辰。”
清禾的呼吸慢了下来。
“后来，他的心开始压不住了。”柳衡道，“他第一次为一只断了腿的狗停手，鹤长老以为魔心坏了，便把他扔下了雪崖。”
“雪崖。”谢无咎重复了一遍。
清禾也看向他。七天前，她就是在那道雪崖下，把他从雪里拖出来的。
谢无咎的眉心皱起来，像是有一根很细的线在里面扯了一下。
“那孩子没有死。”柳衡道，“魔心护住了他，只是他忘了所有的事。楼里以为他死了，后来又把他找回去，让他坐上了楼主的位子。”
谢无咎抬起头，看着柳衡，眼神很平。
“雪很大。”他说，声音很慢，“压着手，动不了。有人在上面数数，数到三，我就醒了。”
柳衡的神情变了。
“那是鹤长老的声音。”他低声道，“他每次都数到三。”
“那只狗呢？”谢无咎问。
柳衡沉默了一下：“死了。鹤长老让人把它扔进了雪里。”
谢无咎没有再问。他的手指在掌心那道伤上停了一下，停得比先前都久。
院中一下子没有了声响。井水滴进桶里，一声，又一声。
谢无咎慢慢把手握紧，指节发白。他没有去碰掌心的旧伤，只盯着自己的拳头。
“那个孩子，是我？”
“是。”柳衡道，“您是楼主，也是楼里养出来的第一件兵器。”
谢无咎没有露出任何神情。他只站在那里，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清禾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住，没有去碰他。
“你要是又想起什么，就告诉我。”她轻声道，“我就站这儿。”
谢无咎低头看她，喉结动了一下。
清禾转向柳衡：“鹤长老要什么？”
“他要魔心。”柳衡道，“他听说魔心只在楼主身上，天下再无第二颗。他想让楼主失去那一点情，让魔心重新压住所有的心神，楼主便只听他一个人的令。”
“他怎么做？”
“让楼主见血，让楼主停手，让楼主为旁人的哭声再停一次。”柳衡道，“魔心会退。退到底，就再也听不见情。”
清禾想起赵七的哭声，想起驿站那一夜，那个黑衣人被摁在墙上，只说了半句话。
“所以他派人来驿站，杀我倒不是目的，看才是。”她道。
柳衡没有否认。
谢无咎忽然开口：“我停过。”
柳衡看向他。
“在驿站，赵七哭的时候。”谢无咎道，“我的手停了。我想不起别的，只记得那一下，我松开了。”
柳衡的神情变得复杂：“那是魔心在退。楼主，您要记住，退一次，就会退第二次。”
谢无咎没有应声。他举起手，看着掌心那道旧伤。伤口不深，边缘泛着红，他不记得是怎么来的。
清禾看见那道伤，心口一沉。她没有问，只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盖住那道伤。
谢无咎的手动了一下，没有挣开。
“你怕吗？”清禾轻声问。
谢无咎想了想，答：“不知道。”
“那你怕了，就告诉我。”清禾道，“你要是再听见数数，就叫我的名字。”
谢无咎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把手翻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拇指压在她的脉搏上。
“清禾。”他叫了一声，很轻，像是在试它的分量，“我听得见。”
清禾看着他，发现他叫她的名字时，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清禾没有抽回手。她把声音压低：“名录抄本我藏了两份。一份在灶下的盐罐底，那罐子每日都要搬出来，没有人会想到那里。”
谢无咎的拇指在她腕上停了停。
“你想到了。”他说。
“想到的，都做了。”清禾道，“想不到的，你替我想。”
他没有笑，却应了一声。
柳衡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姑娘，鹤长老今夜就会动手。”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院里的人。
清禾起身，从灶边的木盆里拿过一件洗净的青布衫，放在谢无咎面前的石阶上。
“叠一下。”她道，“先把下摆拉平，再把四角对齐，压在下面的，不会散。”
谢无咎看着衣裳，没有动。
“你教我的？”他问。
清禾一愣，点了点头。
谢无咎伸手，把下摆拉平，四角一角一角对上，压得很慢。叠完了，他把手放在衣裳上，停了很久，又把最上面那一角轻轻抚平。
“不散。”他说。
清禾没有笑，只把衣裳接过来，放进屋里的箱子。
谢无咎又把衣裳拿出来，重新叠了一次。这一次，四角比先前更齐。
清禾看向院墙。墙根下那根麻绳静静伏在草里，等着被踩响。
“那就让他来。”她道，“我们把灶火留着。”
谢无咎把柴添进灶膛，一根一根，添得很慢。
“你进里屋去。”他说，“门闩插死。”
“我不。”清禾道，“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他没有再劝，只把灶火压低了一点，让火光照不到窗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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