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猎屋里的空箱

第十六章  猎屋里的空箱

###第十六章  猎屋里的空箱

清禾天没亮就把谢无咎叫醒了。

“北山。”她把布包系在腰间，“昨夜我托驿站的小吏给老陈捎了话，到现在没有回音。”

谢无咎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布包，没有问里面是什么，伸手就去拿门后的斧子。

“不用带斧子。”清禾说，“我们不是去杀人的。”

谢无咎把斧子放回原处，站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才跟着出了门。

两人沿着山道往上走。清禾走得快，谢无咎始终落后半步，她回头时，他便停下。走到半山腰，清禾看见猎屋的门板歪在一边，门闩断成了两截。

她没有进去，先在门口喊了一声：“老陈叔。”

屋里没人应。她又喊一声，才听见里面传出低低的咳嗽。

老陈坐在灶台边，左臂缠着布条，血已经渗透了一片。他见是清禾，咧嘴笑了笑，笑得很勉强。

“姑娘来得早。”他说，“昨夜来了两个人。”

“伤在哪里？”清禾蹲到他身边，伸手去解布条。

“不碍事，被刀背扫了一下。”老陈按住她的手，“他们进门就翻，床底、柴堆，连我那张狼皮都掀起来看了。”

清禾往屋里看去。床褥被扔在地上，柴堆散成一片。墙角那只木箱却还在原处，箱角多了两道新的刀痕，锁扣仍是完好的。

“他们开箱子了吗？”

“掰了两下，没掰开。”老陈说，“他们骂了一句，以为里面是废铁，就走了。”

谢无咎站在门槛外，没有进来。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木箱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们问你什么？”清禾问。

“问周福来过没有。”老陈咳了一声，“周福来过，那天他塞给我两本册子，一本誊的是银两流水，一本是他自己另外誊的。我说我只收到过一本，他们不信，问另一本在哪里。”

清禾心里一紧：“另一本，你给了谁？”

“谁也没给。”老陈说，“我把它压在狼皮底下，就是怕有人来抢。”

清禾没有接话。她想起堂上那一本，上面只记着“周”和“孙”两个名字，是周福誊的流水，罗大人已经收了去。箱子里这一本，却是周福另外誊写的，记的东西不一样。

“他们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别的？”她问。

“说了。”老陈说，“那个带头的，腰上挂着铁牌。他说，韩大人要的东西，轮不到一个猎户留着。”

清禾想起堂上赵七的话，想起那块刻着“韩”字的铁牌，指尖微微发紧。

“钥匙呢？”

老陈从脖子上摘下一根红绳，绳头挂着一把小铜钥匙。

清禾接过钥匙，走到木箱前，打开锁扣。箱子里是一层硝过的狼皮，皮下压着那本油布包的册子。

她把册子取出来，用油布裹好，放进腰间的布包里，系紧了口。

“老陈叔，”她说，“这东西不能再放在这里了。”

老陈点点头：“州府的人既然来翻，就不会空着手走。”

“我带去给高书吏。”清禾说，“当着他的面交，写下收条。韩承的人若要抢，就得在州府眼皮底下抢。”

老陈看了她许久，才叹了口气：“你这姑娘，比你爹还敢。”

清禾没有笑，只把布包又拍了拍。她站起身，回头去看谢无咎。他仍站在门槛外，手按着门框，指节泛白。

“周福死的那晚，”她问，“你是不是离开过驿站？”

谢无咎没有立刻答。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在想事。”

清禾看着他，没有再问。她想起他在驿站院中握着斧子的样子，也想起他说“我手里就没有了东西”。这些话都是真的，可有些事他没有说完，她也没有去追。

“走吧。”她说，“下山。”

山道上的碎石被踩得松散，谢无咎走在她身后，脚步很轻，始终没有超过她。

到了县衙，清禾让谢无咎在街对面等着，自己进去求见高书吏。

刚走到廊下，刘三从侧门里迎了出来，帽子还是歪的。他看见清禾手里的布包，眼神在上面停了一下，才笑着开口。

“沈姑娘来得巧。”他说，“州府又来了文书，韩通判要你随车去州府作证，罗大人昨夜已经批了，明日辰时车到。”

清禾心里一沉。罗敬之先前明明说过，落霞县的人不得离开半步，如今一纸州府的文书，就把这句话收了回去。

“我丈夫呢？”

“他留在落霞县。”刘三搓着手，“韩大人的意思，驿站的人，还是留在驿站为好。”

清禾看着他的脚。他换了一双靴子，靴底的钉子却是一样的，排成三排。

“刘三这几日，走的是哪条路？”她问。

刘三的笑僵在脸上。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姑娘，这话可别乱说。河滩那夜，我在城里喝酒，有人能作证。”

“我没有说你去过河滩。”清禾道，“我只是问你走的路。”

刘三张了张嘴，还没答，身后就有人喊他。他回头应了一声，又转过来，眼神变得很快。

“明日辰时，姑娘别迟了。”他说完，匆匆进了侧门。

清禾站在廊下，没有动。侧门里传来翻动文书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尖细，她从未听过：“那本册子，今日要是不交，明日就来不及了。”

她把布包在手里攥紧，转身去找高书吏。

高书吏听完，沉默了很久，才说：“账册交给我，我写收条，封进驿站的文书袋，由州府的驿卒送去。韩通判的人想要，就得去州府要。”

“请写明日期。”清禾道，“写上老陈与我丈夫在场。”

高书吏抬眼看她：“你就不怕我写成别的样子？”

“怕。”清禾说，“所以请您当着钱驿丞的面写。”

高书吏没有再说什么。他叫书吏去请钱驿丞，又取过纸笔。笔尖在砚台里顿了一下，才落到纸上。

钱驿丞来得很快。他在收条上按下手印，指头抖了两下，按第二次才按正。高书吏没有催他，等他按完，才把收条吹干。

“大人，这册子与堂上那本不同。”清禾说，“堂上那本只记了周家的流水。这一本是周福另外誊的，上面记着直接送往韩府的银两，经手的人写的是韩府的人。大人若只看堂上那一本，就看不见这笔账。”

高书吏的笔停住了。他看了看钱驿丞，又看了看清禾。

“你怎么知道？”

“老陈叔说，周福那日塞给他两本，一本是流水，一本是另誊的。”清禾道，“他一直压在狼皮底下，没有给过任何人。”

高书吏没有追问，只把收条推到她面前。

清禾看着收条上的字，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她把收条折好，收进袖袋，才转身往外走。

谢无咎在街对面等着，见她出来，迎了两步，什么也没有问。

他只伸手，替她把袖口翻出来的一根线头理了理，然后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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