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里的哭声
第十五章 夜里的哭声
###第十五章 夜里的哭声
赵七是被清禾领回驿站的。
县牢不许人探看，罗敬之只说他是证人，待州府来人再定。清禾去求了高书吏，高书吏看了她一眼，只说：“证人要活着，才作得了证。”
于是赵七就睡在驿站的偏屋里。他瘦得厉害，吃饭时端着碗，手抖得汤水洒了一桌。娘给他盛了第二碗，他捧着碗，没有吃，只一直低着头。
“吃吧。”娘说，“吃了才有力气说话。”
赵七忽然哭了出来。他哭得很压抑，肩膀一耸一耸的，把碗搁在膝上，用袖子掩着脸。
“周家那些人……”他哽咽着，“管事待我不薄，他们待我也不薄。那晚我回去，府里一片黑，我叫门，没有人应。我还以为他们都睡了……”
清禾伸手按住他的手背，没有劝他别哭。她知道，有些话得哭完才说得出来。
爹在里屋咳了两声，娘轻轻拍着赵七的背。弟弟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谢无咎坐在灶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赵七，手放在膝上，指节慢慢收紧了。
夜深以后，驿站的人都睡了。清禾躺在里屋，却睡不踏实。她听见墙根那头有一丝极轻的脚步声，慢慢挪了过来。
她坐起身。谢无咎已经不在灶边。
清禾没有出声，披衣走到门口，掀开帘子一角。
一个黑影伏在墙头，手里握着一柄短刃，正往偏屋的窗口看。
那是个穿着皂衣的人，腰上挂着一块铁牌。
清禾的呼吸停住了。她听见偏屋里，赵七的哭声又断断续续地响起来，他大概以为四下无人，哭得更加放肆。
黑影纵身跃下，落地无声，朝偏屋的窗户摸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灶屋门口掠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谢无咎站在院子中央，他的剑留在屋里，手里只有灶边那根劈柴的斧子，斧柄还带着余温。
他没有出声，只抬手，斧背横着挡在窗前。
黑影回身，短刃直刺他的咽喉。
谢无咎偏了一下头，刃锋贴着他的脸颊擦过。他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力道一沉，短刃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那人痛得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朝腰间摸去，似乎想拔出什么。
谢无咎的手指已经按上了他的喉咙。
清禾站在门口，看见那只手慢慢收紧。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喊出声。
偏屋里，赵七的哭声忽然变大了。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喊着：“管事……管事……我没有说谎……”
谢无咎的手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在他掌下发抖的人。那人眼里满是惊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求饶。
偏屋的哭声还在继续，没有人去劝，也没有人去拦。那声音很轻，却一下一下落在谢无咎的耳边。
他松开了手。
那人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谢无咎低头看着他，语气很平：“你腰上的铁牌，是韩承给的？”
那人不敢答。
“是或不是。”谢无咎又问。
“是……是韩大人的人……”那人哆嗦着说，“我只是奉命来取东西，取了就走，没有要人命……”
“东西呢？”
那人慌忙摇头：“没有，还没有拿到……”
谢无咎没有再问。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柄短刃，看了一眼，随手扔进了墙角的井里。水声很轻，却很清楚。
“滚。”他说。
那人连滚带爬地翻过墙头，一晃便不见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偏屋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谢无咎站在原地，斧子还握在手里，他却没有去放。
清禾走过来，轻轻拿过那柄斧子，靠在墙边。
“你不杀他。”她说。
“他没有杀人。”谢无咎道，“他只是来拿东西。”
清禾看着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想得更远一些。韩承的人会夜里翻墙进驿站，说明副本的消息已经漏了出去。老陈那间猎屋，只怕也不安全了。
“明早我去北山一趟。”她低声道，“册子不能再放在一个地方。”
谢无咎点了点头，没有问她为什么。她想起白天在堂上，他被差役按住肩，却没有动手。她想起在驿站，他站在灶边，从来没有对谁动过一根指头。
“你方才停下来，是因为赵七在哭？”她问。
谢无咎没有立即答。他看着偏屋的窗，窗纸上映着一点昏黄的灯影，赵七的影子伏在桌上，一抖一抖的。
“他哭。”谢无咎说，“我就停了。”
“为什么停？”
“我不知道。”谢无咎的声音很低，“我手里的东西，是为了杀人的。可他哭的时候，我手里就没有了东西。”
清禾没有说话。她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心口里掏出来，却不知该放在哪里。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谢无咎低头看着她的手，没有挣开。
“你看。”清禾轻声说，“这是你的手，不是别人的。它刚才停下了，你就该记住。”
谢无咎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偏屋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清禾松开手，走过去轻轻推开窗。赵七抬起头，眼睛红肿，看见她，忙不迭地擦眼泪。
“姑娘……”他哑着嗓子，“我吵着你们了。”
“没有。”清禾说，“哭完了，就睡吧。明早还要去堂上。”
赵七点点头，又低下头去。
清禾关上窗，回身看向院子。谢无咎还站在原地，他没有回屋，也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在他身边的石阶上坐下。
“你明早要跟我去堂上吗？”
“去。”
“那你回屋睡一会儿。”
谢无咎没有动。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清禾。”
“嗯？”
“我以后若又停下，你还要拉我吗？”
清禾侧过头，看着他。他的脸隐在暗处，只有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拉。”她说，“拉不住，就一直喊你的名字。”
谢无咎“嗯”了一声，把手放回膝上，指节慢慢松开了。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6846/1111110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