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银两对质

第十四章  银两对质

###第十四章  银两对质

孙县丞是第一个进堂的。他捧着一只蓝布包袱，走得很稳，脸上却没有半点血色。

“回罗大人。”他把包袱放在案上，“周家银两流水，下官已经全部呈上。周福手中的账册遗失，只剩这一本抄录。”

罗敬之没有伸手去碰那本册子，只看着他：“遗失？”

“是。”孙县丞垂着眼，“周管事死于河滩，账册不知去向，想是被流寇拿走了。”

“流寇又拿账册，又拿箱子，又专挑周福一人下手。”罗敬之缓缓道，“孙县丞，你这流寇，倒是懂规矩。”

堂上无人敢笑。孙县丞的额角渗出一层细汗，他没有擦，只道：“下官不敢妄断，只求大人明察。”

清禾站在堂外，听见“抄录”两个字，心里一动。她转头看向堂外的廊下，老陈正背着弓，蹲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清禾走过去，轻声问：“老陈叔，那是什么？”

老陈没有立即答。他把油布揭开一角，露出一本册子的封皮，字迹已经被手汗浸得发黄。

“周福三日前来过北山。”老陈说，“他找到我的猎屋，把这个塞给我，说他若死了，就交给沈家的姑娘。我问他为什么找我，他说我这个人不认钱，不认官，只认手印。”

清禾接过册子，手指微微发紧。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账册的正本，韩通判的人迟早会来取。”老陈叹了口气，“他那时候手抖得厉害，我以为是喝了酒。”

清禾抱着册子走进堂上，躬身道：“大人，这本是周家银两的副本，由北山的猎户老陈保管。周管事生前亲手托付，请大人过目。”

罗敬之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看了很久。

孙县丞的脸色变了。

“大人，这册子经手不明，难以作数。”他急道，“沈氏是流放之人，与周家有过节，谁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

“经手不明，就该查经手的人。”清禾道，“大人请看第七页。每月初三，周家经手一笔银子，名目写的是‘送州府’，经手人一栏写着‘周’，另有一笔，写的是‘孙’。”

罗敬之翻到第七页，手指停住了。

“再看第十二页。”清禾道，“周福每次送银，都要在驿站签押。落霞驿的签押，是驿丞钱某所签。可这些签押的墨色，与驿站登记簿上那些年前的字迹，并不一样。”

她说完，目光转向堂外。钱驿丞从廊下走了进来，腿脚发软，走到堂中，扑通一声跪下了。

“大人，小人有话要说。”钱驿丞抖着声音，“周福来驿站那日，并不是那时签的字。是孙大人派人来，说周家的账要补一个日子，让小人把签押往前挪了三日，还说，是州府那边的意思。”

孙县丞猛地转身：“钱某！你疯了！”

“小人没有疯。”钱驿丞伏在地上，声音哭了出来，“小人一家老小都在落霞县，可小人不能替人顶罪。高书吏问起，小人就什么都说了。”

堂上的书吏高某这时才开口：“我昨日查驿站的登记，签押确有不对。钱驿丞所言，下官可以作证。”

罗敬之合上册子，目光缓缓落在孙县丞脸上。

“孙县丞。”他说，“韩通判管辖的银两，经了你的手，又进了你的私账。州府的通判，与落霞县的县丞，何时开始共用一本账？”

孙县丞的喉咙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

他身后的一个差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那差役腰上，挂着一块铁牌。

清禾看见了那块铁牌，没有出声，只把目光移向赵七。赵七跪在堂侧，抖得厉害，却还是抬起头，朝那差役的方向看了一眼。

差役的脸白了。

“拿下。”罗敬之道，“孙县丞私扣钱粮、私改驿站签押，收押候审。这块铁牌，留下。”

差役们一拥而上，高书吏却上前一步，拦在孙县丞身前：“罗大人，孙县丞是县中官员，收押须有州府手令。”

堂上的空气忽然紧了。

罗敬之冷笑：“本官就是州府的手令。”他看向那名腰挂铁牌的差役，“韩通判的人，一并看管。”

他转向堂中，目光落在沈怀山的旧案上：“沈怀山少报甲胄一案，查无实据，暂缓定罪，仍留驿站候审。”

堂外响起一阵低低的吐气声。清禾站在廊下，手指一松，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爹的罪名，暂缓了。

可罗敬之的目光没有停，又落回了谢无咎身上。

“沈家的案子暂缓，周家的案子未结。”他沉声道，“谢无咎，周福身上的伤，与周家满门相同。你昨夜若不在河滩，就把那玄衣脱下来，给本官看一看下摆。”

谢无咎没有动。

差役上前一步，伸手要按他的肩。罗敬之抬起手，示意：“上刑。他若不肯说，就一样一样地问。”

清禾的心猛地一紧。她没有喊，只是看着谢无咎。

谢无咎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却很稳。他没有动手，也没有抬起手去挡那差役，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清禾的身侧，站定了。

差役的手停在半空。

罗敬之皱起眉：“你做什么？”

谢无咎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离清禾很近，近到她能听见他的呼吸。

清禾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一步，对罗敬之道：“大人，他的玄衣下摆，是驿站井边溅上的泥水。驿站的人都看见过，他不会撒谎，也不会替我们遮掩。若大人要问，就该问他，而不是问一件衣服。”

“你说泥水，本官就信泥水？”

“不信泥水，那就信账。”清禾道，“账上写的银子，韩通判的印，孙县丞的字，钱驿丞的签押。大人要查的，是这些人，不该去拿一个连自己名字都是别人给的人。”

罗敬之沉默了很久。他把手里的册子合上，放在案上，拍了拍。

“谢无咎，今日无罪，但需在驿站待查。”他道，“沈氏，你的账，本官收下了。州府会派人去韩府查案，你们的人，不得离开落霞县半步。”

清禾行礼退下，走出堂门时，谢无咎跟在她身后，一句话也没有说。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铁牌还在差役的手里，被日光照得发亮。

她忽然觉得，这一场对质赢得并不痛快。手心的汗渐渐凉了，她才发现谢无咎的袖口被攥得发皱，像是在忍着什么。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6846/1111110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