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你算一个笑话
顾宗霖眉头微蹙：“穗宁，没必要。”
“有必要。”沈穗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线头，“有些话，我想当面跟她说清楚。再说了——”
她抬头看他，眼睛很亮：“不去看看她现在的样子，我怎么知道自己过得有多好？”
这话说得有点刻薄，但顾宗霖听出了底下的那点复杂情绪。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不用。”沈穗宁摇头，“我一个人去。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顾宗霖还想说什么，沈穗宁已经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放心，我就是去看看。看完就回来，晚上给你做鱼吃。”
她语气轻松，但眼神很坚定。顾宗霖知道拗不过她，只好说：“让文警官安排一下，别自己进去。”
“知道啦。”沈穗宁笑了，“我又不傻。”
———
监狱的大门是铁灰色的，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门口有岗哨，持枪的哨兵站得笔直，眼神锐利。
沈穗宁报了名字，说是文警官安排来探视的。哨兵打了电话确认，才放她进去。
接待她的是个女狱警，四十来岁，脸圆圆的看着挺和气，但眼神很利索。她看了沈穗宁的介绍信，点点头：“周秀秀是吧？跟我来。”
探视室在另一栋楼里。走廊很长，两边是白色的墙，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灰黑的水泥。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女狱警推开一扇铁门：“在这儿等。犯人一会儿带到。”
房间不大，中间用厚厚的玻璃隔开，分成两边。玻璃上有几个小孔，
是用来通话的。沈穗宁在玻璃这头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铁的，冰凉。
等了大概五分钟，另一侧的门开了。
周秀秀被一个狱警带进来。她穿着灰蓝色的囚服，很宽大，显得人更瘦小。头发剪短了，齐耳，露出苍白的脸。
脸上没一点血色，眼下乌青，嘴唇干裂。手腕上有道浅浅的伤疤——听说是流产大出血时9zz9z留下的。
她低着头，脚步虚浮，被狱警按着在椅子上坐下。然后狱警退到门口，抱着胳膊站着。
周秀秀慢慢抬起头。起初眼神是涣散的，像没焦点。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玻璃这头，落在沈穗宁脸上。
那双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沈穗宁平静地看着她。今天的沈穗宁穿了件鹅黄色的衬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怀孕三个月，她气色很好，皮肤白里透红，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水光。
和周秀秀对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周秀秀的嘴唇开始发抖。她猛地扑到玻璃上，手拍打着：“沈穗宁！是你！是你！”
声音透过小孔传过来，尖利，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沈穗宁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来看我笑话是不是？！你得意了是不是？！”
周秀秀的脸压在玻璃上，扭曲变形，“我告诉你！我没完！等我出去！我弄死你！”
狱警走过来，按住她的肩膀：“坐下！老实点！”
周秀秀挣扎了两下，被按回椅子上。她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沈穗宁，像要喷出火。
沈穗宁这才慢慢拿起面前的话筒——玻璃两侧各有一个，用这个才能通话。
“周秀秀。”她开口，声音平静，“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周秀秀一把抓起话筒，声音劈了：“沈穗宁！你少假惺惺！我告诉你，裴兆会来救我的！他会来的！等裴老爷子回来，他就能把我弄出去！”
沈穗宁轻轻笑了：“裴兆？你说的那个，在你入狱第二天就去省城找新欢的裴兆？”
周秀秀脸色一白：“你……你胡说！”
“我胡说什么？”沈穗宁语气淡淡，“裴老爷子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查裴兆这些年的烂账。挪用公款，玩女人，赌博……你觉得，他还有心思管你吗？”
周秀秀的手开始抖，话筒在她手里晃：“你骗我……你骗我！裴兆答应过我的！他说等他掌了权，就接我出去！”
“男人的话你也信？”沈穗宁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周秀秀，你也是可怜。孩子没了，人进了监狱，那个男人转头就去找别人。你说你图什么？”
“闭嘴！你闭嘴！”
周秀秀尖叫，眼睛充血，“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不会变成这样！”
沈穗宁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无聊。这样的对手，太容易打败了。
但她今天来，不是为了打败她。
“周秀秀，”沈穗宁的声音冷下来，“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得这么惨吗？”
周秀秀死死瞪着她。
“因为你蠢。”沈穗宁一字一句，“你总觉得，攀上高枝就能改变命运。你总觉得，把我踩下去你就能上去。可你从来没想过，我沈穗宁为什么能站得稳。”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靠近玻璃：“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周秀秀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沈穗宁指着自己，“是顾振国的亲生女儿。”
空气凝固了几秒。
周秀秀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顾振国的亲生女儿。”沈穗宁重复，“我和周建安，都是他和沈宛心的孩子。周大壮也亲口承认不是他的孩子了？”
周秀秀的脸一点点白下去，白得像纸。
“所以，”沈穗宁慢慢说，“你以为你是在跟一个乡下丫头斗？不，你是在跟军区首长的女儿斗。你以为顾宗霖娶我是高攀？不，是他有眼光。”
她看着周秀秀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周秀秀的手松开了，话筒“啪”一声掉在桌上。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不可能……”
她喃喃，“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你身世这么厉害，那我……我算什么……”
“你算什么？”沈穗宁轻轻笑了，“你算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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