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伪神皮囊下的尸骸
公证处大厅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忽然凝结出白霜。
周遭嘈杂的交谈声在半秒内彻底消失。
坐在柜台后方的公证员维持着按压印鉴的姿势，眼皮连同睫毛定格在半空，窗外飘落的枯叶悬在玻璃外侧，纹丝不动。
整座大厅陷入了死一样的绝对静止。
唯独站在柜台前的赵铭还在动。
他单手按在红头文件上，原本漆黑的瞳孔泛起刺目的暗金色，无边框眼镜后透出一股不属于活人的机械冰冷。
那道悬浮在纸页右下角的符印虚影脱离了纸面，悬在他手掌上方缓缓转动。
“原编号9527原生宿体温野，涉嫌私自保留并扩散超越位面因果的信息载体。”
赵铭说话的腔调变了，音调平直得像电子合成音，带着多重空洞的回响。
“根据天道监察法典第三十七条修正案，现对你持有的一切违规因果凭证进行格式化清除。”
“立刻销毁三份公证书原件，交出所有数字副本。”
“跪下领受重置指令。”
温野胸口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滚烫的剧痛。
那是之前玄夜留下的魂印在发疯般预警。
一道极其微弱却清晰的神念直接在温野识海深处炸响开来。
“温野！小心！”
“他不是人间的法务，是第一世界残存巡察使的神格借壳降临！”
“不要看他的眼睛，他想强行抹平你的认知！”
识海受到剧烈冲击，温野耳孔深处渗出一道细小的血线。
但她站在原地，腰杆笔直，连膝盖都没打一下弯。
赵铭嘴角泛起毫无温度的嘲讽弧度，慢条斯理抬起右手食指，直直朝着温野的眉心点了过来。
指尖萦绕着一层金色的波纹，那是能够将凡人记忆当场洗成白纸的位面规则。
“蝼蚁就是蝼蚁，给了你苟活的剧本，你却偏要掀桌子。”
赵铭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温野盯着那根压过来的金色手指，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慌乱，眼底反而腾起一股凶戾的野性。
她不仅没有后退，右脚反而在地砖上重重一蹬。
借着前冲的力道，温野右手直接抄起柜台上重达数斤的纯铜公证钢印，抡圆了胳膊，奔着赵铭的整张脸就狠狠砸了上去。
当！
金芒护盾在纯铜硬块的重击下爆裂开来。
铜块毫不讲理地砸在赵铭那张精致油腻的脸上，骨骼碎裂声在大厅里清晰回荡。
人皮面具一般的皮肉当场被撕扯开大半，露出了皮囊下方暗银色的金属机械骨架，上面还密密麻麻刻满了天道巡察使专属的繁复符文。
温野盯着那张非人的烂脸，从牙缝里冷笑出声。
“拿神仙的鸡毛当令箭，跑到老娘的地盘上装蒜。”
“给我滚回神座上去！”
【检测到高维巡察序列对宿主施加降维抹杀指令！】
【检测到宿主正面拒绝位面抹除、坚决回绝记忆格式化！】
【系统底层防御机制激活，反抗判定成立，触发超格违约惩罚！】
【正在调用位面天道违约金库，强制对非法降临神躯执行因果反噬！】
冰冷的系统电子音响起的刹那，虚空中直接劈下一道漆黑的规则雷火。
雷火凭空而降，顺着赵铭点出的右手食指逆流而上。
赵铭原本漠然的机械眼球里，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惊骇。
“不！这不可能！下界的规则怎么可能反噬上使……”
话音还没落，规则雷火就将他右半边的西装烧成了焦炭。
暗银色的机械骨骼在雷火的炙烤下寸寸崩解，发出钢铁融化的嗤嗤声。
赵铭发出一阵非人的凄厉嚎叫，声线在男女老少之间疯狂切换。
雷火一路烧到了他的肩胛骨，整条暗银色的右臂彻底化作飞灰，散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咔嚓一声轻响。
笼罩在整个大厅的绝对静止领域像玻璃一样被当场震碎。
原本凝固的风声、翻页声、空调风声全都涌了回来。
“哎？这打印机怎么卡纸了……”
公证员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手里的公章终于重重盖在文书上。
周围等候办事的群众只觉得眼前花了一下，接着就看到大厅中央站着一个断了整条右臂的中年男人。
赵铭捂着焦黑见骨的断臂处，疼得整个人跪倒在地，鲜血与机油混杂的恶臭液体洒了一地。
他抬起那双满是怨毒与恐惧的眼睛死死盯着温野，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喘息。
“温野……你毁了神使法身……上头绝不会放过你……”
“我等着他们来。”
温野单手拎着染血的纯铜钢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只要敢伸手，伸手剁手，伸头剁头。”
赵铭看着温野那张毫无惧色的脸，骨子里终于泛起一股从没体验过的寒意。
他顾不上掉在地上的公文包，挣扎着用仅剩的左手撑起身体，连滚带爬地撞开大厅侧门逃了出去。
十几个黑衣保镖甚至没看懂发生了什么，只见自家总监成了这副惨样，也吓得一窝蜂追了出去。
旋转门外，假玄夜和老陈这时候才踹开门冲了进来。
“温小姐！你没事吧！”
假玄夜手里捏着两枚符箓，满脸煞白。
刚才他在门外分明感受到了高维降临的气息，那是几乎能抹杀整座城市的恐怖威压。
老陈同样满脸戒备，目光扫过地上的焦黑灰烬与血迹，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温野没搭理他们两个。
她把纯铜钢印随手扔回柜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随后，温野弯下腰，捡起赵铭在逃跑时遗落的一只黑色硬质公文包。
公文包上还残留着雷火的焦味。
温野抓住拉链用力一扯，刺啦一声，公文包被生生撕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全掉在了地上。
没有现金，也没有正常的企业合同。
掉出来的，是一叠泛黄发脆的绝密档案。
假玄夜和老陈凑上前看了一眼，呼吸都停滞住了。
那根本不是商业机密，而是一张张贴着照片的病历与生体剥离报告。
“十七岁，女，气运共鸣度百分之九十，剥离后重度昏迷，判定脑死亡。”
“十九岁，女，优质声线载体，剥离后声带坏死、心肺衰竭，判定脑死亡。”
“二十一岁，女……”
足足三十多份档案。
每一张档案的右上角，都贴着一张青春洋溢的女孩照片。
而每一张档案的右下角，盖着的都是同一个结论——深度脑死亡医学证明。
这些过去十年里在江城市莫名失踪或者猝死的年轻姑娘，全都是顾慕寒和万星集团背地里圈养的牺牲品。
所谓的造星工厂、顶流孵化，全是用这些活生生的人命和气运堆出来的血肉盛宴。
假玄夜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他像疯了一样跪倒在地上，发狂般翻动着那叠泛黄的纸页。
“悠悠呢……悠悠在哪里……”
翻到最后一张时，假玄夜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最后那张已经有些发霉的死亡证明上，贴着一个扎着马尾、笑容明媚的年轻姑娘。
那张脸，正是玄悠悠。
而在死亡证明见证人的栏目里，赫然落着两个龙飞凤舞、带着特有暗纹的亲笔签字——
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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