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千层合同引蛇洞
晨雾还没散透。
温野站在商务车拉门外，手里的生铁羊角锤沉甸甸下垂，水迹顺着铁刃滴答落在水泥地上。
车内的老陈揭开墨镜，两道刀刻般的深纹挂在嘴角。
“温小姐，既然能从燃气火场里全须全尾走出来，就别把我们当成寻仇的恶鬼。”
老陈将怀里泛黄的金属边档案袋递出半寸，卡在车门台阶的边缘。
温野没挪步子，只抬了抬眼皮：“有话直说，有屁快放，我账本上不记无头账。”
假玄夜连忙从后排递过去一双无菌手套，语气放得极低：“温小姐，看看这个，这是十年前玄悠悠签下的替身协议原件。”
温野单手套上胶皮手套，抽出袋里的文件。
纸页脆硬发黄，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声带摘除手术与气运转移协议，受捐方签名赫然写着三个字——温语嫣。
原来所谓的天才歌后与国民白月光，当年是踩着玄家养女的嗓子完成初代造神的。
“温语嫣偷了悠悠的运，顾慕寒则偷了悠悠的命。”
假玄夜脸色发青，从皮夹侧层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蓝底工程图纸，递到温野眼皮底下。
“这是万星集团地下负四层的建筑平面图。”
“顾慕寒在地下建了一座换魂舱，三天后的全球战略发布会，他要当众抽走你身上的东西。”
温野扫了一眼图纸上的红色标记，露出嘲弄的冷意。
“防爆门三层，重力感应，活体虹膜识别。”
温野把图纸折起来，敲了敲车窗沿：“你们玄家进不去这个地方，所以才在昨晚装疯卖傻，打算把我当成捅开实验室的活体开锁器？”
假玄夜的面皮抽动了两下，眼底的心虚藏不住。
老陈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手指却在膝头敲了三记。
算盘被当面拆穿，假玄夜咬紧后槽牙，扑通一声屈下单膝，直接跪在了逼仄的车内地板上。
“温小姐！玄家只剩这最后百分之五的万星实业原始股权了！”
他掏出一份早就盖好红印的股权转让书，双手平举过头顶。
“只要你在三天后的签约大典上，替我们公开这份母带录音，这价值三千万的股权当场过户给你！”
脑海里叮的一声轻响，机械电子音准时插了进来。
【检测到第三方阵营发出高额有偿委托！】【对方意图诱导宿主充当复仇棋子，承接天道气运因果纠缠！】【请选择是否接受委托……】温野连半秒钟都没犹豫，脚跟后撤半步，彻底拉开了与车门的距离。
“拿别人的仇恨当买卖，我嫌脏。”
温野声音平稳，没有波澜：“我只做我自己的账，恶人该判几年，由法官和刑法说了算，轮不到我替你们玄家当枪使。”
【宿主当面回绝依附性复仇契约，成功粉碎道德绑架指令！】【拒绝机制超额判定生效！】【获得规则违约返利：现金六十万元整，已自动汇入宿主名下完税账户。】【当前账户可用流动资金已突破八位数。】假玄夜僵在原地，举着股权书的双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温野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铁锤哐啷一声砸在仪表盘旁。
“调头，去市第一公证处。”
她扫了眼后视镜里呆滞的假玄夜：“别愣着，车费我照付，不走你们就自己推车。”
司机看了老陈一眼，老陈缓缓闭上眼，点了点头，商务车随即在早高峰的马路上猛打方向。
……
中午十二点，江城半山别墅区。
整栋欧式客厅里一片狼藉。
宋代的天青釉瓶碎成无数瓷片，名贵的波斯地毯浸满了暗红色的昂贵红酒。
温语嫣披头散发地抓着手机，脚背被碎瓷划出两道血口子也浑然不觉。
“凭什么冻结！你们是哪个分行的，信不信我让我爸把储蓄全提走！”
听筒里只有客服冰冷公事公办的复述：“抱歉温女士，您的账户涉及跨国雇凶黑钱清洗，由经侦支队直接下发了保全执行令，请您配合调查。”
啪！
手机被狠狠砸在地板上，屏幕摔得粉碎。
门铃突然急促响起，门外的管家颤颤巍巍递进来两张盖着大印的纸条。
一张是江城警署的涉案传唤通知书，另一张是银行寄达的连带担保追索函。
温语嫣双腿发软，跌坐在沙发前的碎玻璃旁。
茶几上一部黑色的卫星保密电话突兀震动起来。
温语嫣手忙脚乱地爬过去接通，眼泪瞬间涌出：“慕寒！你救救我！那个贱人没被烧死，她反手把我的账户全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道低沉温柔的男声。
“语嫣，别慌。”
顾慕寒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火气，却透着一股冷到骨子里的寒意。
“五百万买个死人都能办砸，你的脑子确实退步得厉害。”
温语嫣呼吸猛地一滞，嗓子眼像是被生生堵住。
“慕寒，我只是想帮你把隐患清干净……”
“把你的眼泪收起来。”
顾慕寒平淡地打断了她的话：“一个小时之内，带齐你名下全部七处房产的原件，来万星集团总部抵押。”
“如果凑不齐补仓的两个亿，三天后发布会的替补名单上，我不介意换个更听话的人。”
盲音传来，电话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温语嫣瘫软在地毯上，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
下午两点半，江城第一公证处。
中央空调吹出干燥微凉的风。
办证窗口前，温野端坐在高脚椅上，右手边摆着三枚密封的黑色防静电保护盒。
公证员推了推金丝眼镜，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逐一拆封。
“申请人温野，现在开始对三份原始视听资料进行司法固证。”
投影屏幕亮起。
第一段，半年前雨夜车祸的原版行车记录仪画面，没有经过任何篡改的刹车痕迹清清楚楚。
第二段，前经纪人李姐在审讯室招供买凶撞人的原始录音。
第三段，今早刀疤脸杀手在火场外的通话记录与瑞士不记名账户的转账凭证。
三份证据环环相扣，形成了一条无懈可击的故意杀人证据链。
公证员面色逐渐变得严肃，手里的钢印重重压在一叠厚厚的文件边缘。
咔哒。
钢印在特制的公证防伪纸上压出一圈凹凸有致的花纹。
就在公证员抬手准备加盖公证处公章的当口，大厅两扇厚重的实木旋转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蛮横撞开。
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办事大厅里炸开。
十几个身穿笔挺黑西装的安保人员迅速散开，直接拉起警戒带，把四周办事的市民粗暴推开。
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迈着大步走上台阶。
男人梳着油亮的大背头，无边框眼镜后藏着一双毒蛇般冰冷的眼睛，胸口别着一枚纯金打造的万星集团徽章。
正是万星集团的首席法务总监，赵铭。
赵铭连看都没看周围的保安和公证员，直接走到温野身侧，随手将一份加急盖印的红头文件甩在柜台上。
“公证程序到此为止。”
赵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温野，嘴角挂着轻蔑的讥笑。
“温小姐，你提交的这三份音视频资料，全部涉及万星集团最高级别的商业核心机密。”
“这是江城中院刚刚签发的天价诉前禁令与证据封存保全裁定书。”
“你在公证书上签一个字，就构成一次顶格泄密侵权，起诉赔偿金额为两亿四千万。”
赵铭俯下身，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压低声音嗤笑道：“小姑娘，别以为学了几年假账就能和资本掰手腕，你手里的这点废纸，出不了这个大门。”
温野没有看那张足以吓死普通人的违约罚单。
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红头文件的右下角。
在那里，本该盖着法院红色公章的地方，正悬浮着一道极淡的暗金色流光。
那是一枚四四方方、跳动着繁复篆文的印章投影。
印信的气息古老、威严，透着主宰凡人性命的冷酷神性。
温野瞳孔微缩，眼底闪过凛冽的寒光。
那枚符印的波长与频率，与她前世在玄夜命理馆那枚青铜古印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这根本不是人间的法院能发出来的禁令。
这是坐在九天之上的天道执笔人，顺着网线直接递下来的抹杀封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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