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安陵容68
一听见 “温宜” 二字,曹贵人眼眶瞬间通红,泪珠滚滚落下,声音满是悔痛无助:
“早知皇贵妃手段这般厉害,当初说什么也不该去招惹她。娘娘,求您去向皇上求求情,好不好?”
听着她这番哭诉,华妃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冷硬,半点情面不留:
“怎么?如今知道后悔了?除夕夜令妃嫔献唱一事,可不是本宫吩咐你的。祸是你自己闯下的,理当由你自己设法收场。”
这番翻脸无情的话,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曹贵人心里。她喉头哽咽,强压着委屈:“娘娘,如今敬妃自身也怀有身孕,哪里还能尽心照拂我的温宜……”
华妃早已不耐听她诉苦,倦怠地挥了挥衣袖:“都退下吧,本宫要歇息了。”
曹贵人只得屈膝告退,垂首一步步退出殿外。方才满面泪痕的柔弱尽数敛去,抬眼的刹那,眼底翻涌着一抹沉沉阴狠,心中已然生出别的盘算。
碎玉轩内。
甄嬛进了门,脚步就慢了。她扶着桌沿坐下,连茶都没喝,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的石榴树出神。
惠嫔紧随其后踏进门,一眼便瞧出她面色惨白,神色颓丧,连忙挨身坐下,语气满是担忧:“嬛儿,你身子如何?可有哪里不适?你如今身怀身孕,万万不可过度劳神。”
甄嬛这才缓缓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眉庄姐姐,我身子无碍,只是…… 心中纷乱得很。”
惠嫔重重叹了口气,伸手牢牢握住她冰凉的手,蹙眉问道:“方才景仁宫请安,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怎会贸然提出让皇贵妃代为照管胎相?”
甄嬛指尖绞着衣料,眼底翻涌着后怕与愤懑:“我原是想借机试探皇贵妃的深浅,万万没料到她心肠竟这般狠厉。今日变故全然不在我的预料之中,她当众翻出舒痕胶的旧案,连温太医也被牵连……”
话说到一半,她骤然抓紧手中丝帕,余下的话哽在喉间说不出口。
她声音压得极低,似是问惠嫔,又像喃喃自语:“舒痕胶一事,除却温实初与林常在,我不曾告知任何人。安陵容究竟是从何处查到这些内情的?”
惠嫔闻言一怔,当即蹙眉:“莫非是碎玉轩里头,出了吃里扒外的人?”
甄嬛轻轻摇头,神色沉沉:“不知道,总感觉自从入宫以来,自己就像进入了迷宫,像别人画本子里的人物,一切都被安排好了!”
惠嫔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语回应,殿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甄嬛转过脸望向惠嫔,眼尾泛开一层薄薄的红,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意:
“眉庄姐姐,到如今你还看不透彻吗?她明明知晓舒痕胶内含活血损胎的药材,却不点破,冷眼瞧着我日日使用。先前你去求她出手保全我,反倒叫她博得了一副仁善宽厚的好名声。”
惠嫔不由得攥紧她的手掌,柔声宽慰:“嬛儿,切莫这般钻牛角尖……你找温太医查看舒恒胶的时候,我和林常在都知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交集,我只是希望你要好好的!”
“温太医没了。”
甄嬛的声音骤然放得极轻,仿佛一根长久紧绷的弦,至此彻底崩断。 “从今往后,太医院之中,我再无一个可以全然信得过的人。”
惠嫔神色复杂,一声轻叹:“嬛儿,刚刚在景仁宫你不该去招惹皇贵妃。我们同她本无宿怨,何苦落到这般境地。”
殿中陷入片刻死寂。
一旁端坐的林常在方才始终旁观,此刻才轻声开口劝解:“娘娘还请莫要过度忧思。皇上已然下旨命太医为您保胎,宫中众人,应当不敢明目张胆动手加害。实在不济,尚有太后可以倚仗。”
甄嬛淡淡瞥了林常在一眼,并未接下这番话。
浣碧这时捧着茶盘入内,恰好听见末尾几句,当即撇了撇嘴,压着声音愤愤嘀咕:
“小主,那位皇贵妃看着性情绵软和善,内里心肠却这般歹毒。人人都称颂她菩萨心肠,依奴婢看,分明是黑心肝。说不定小主上一回小产,背后也有她的手笔!”
“浣碧!”
甄嬛蹙起眉头,只是心力交瘁,呵斥的声音有气无力,“休得胡言乱语。”
浣碧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退到侧边侍立。嘴上虽闭紧,一双眼睛却依旧忧心忡忡,不住打量甄嬛的神色。
惠嫔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语气是现实的劝诫:
“嬛儿,眼下你的头等大事便是安安稳稳养胎。温太医的事,我知道你心中不甘愤恨,可事已至此,已是无力回天。你务必先保全自身与腹中孩儿,其余恩仇纠葛,都等孩子平安降生之后,再做计较。”
甄嬛闭上双目,长久静默之后,才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嗯。”
景仁宫。
皇后捻着佛珠,半晌才开口:“今儿请安,你也瞧见了。”
剪秋低声道:“娘娘,华妃的话你别放在心上,要以胎儿为重……她肚子里的,太医查过,是个女儿。”
皇后嘴角微扬:“女儿好。年羹尧已经被皇上猜忌了,华妃生个女儿,翻不起浪来。本宫犯不着为一个丫头片子费神。”
剪秋微微颔首,斟酌着开口:“可太医来报,说博尔济吉特贵人、余贵人、林常在,腹中怀的都是阿哥,娘娘不可不防。”
“外族旁支血脉,根基浅薄,能掀起什么风浪?”皇后一声冷笑,语气轻蔑,“余莺儿粗鄙短视,林听荷性子怯懦,二人皆成不了气候,不足为惧。”
剪秋应声附和,稍顿片刻,又压低嗓音试探:“那莞嫔腹中的龙胎……”
皇后的佛珠停了一瞬。
“莞嫔,”皇后的声音冷下来,“那个狐媚惑主的贱人!今日当着六宫妃嫔的面,皇上竟当众唤她‘莞莞’,”
剪秋不敢接话。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又捻起佛珠:“不过她倒聪明,想把胎交给安陵容保。若她这一胎出事,本宫正好推到安陵容头上。”
“可皇贵妃她……几句话就推脱了,还当众翻了舒痕胶的旧账,把温实初废了。”剪秋迟疑道,“这倒像在帮娘娘。”
皇后笑了,那笑里带着冷:“她何曾是在帮本宫?她不过是借着此事,在六宫立威,震慑众人罢了。只是本宫倒有些疑心,她是否已然知晓舒痕胶的底细。”
剪秋恍然:“娘娘是说……?”
“不管她知不知道,加了麝香的药膏已经被毁了,还能有什么证据。”皇后将佛珠搁在桌上,声音平平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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