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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安陵容67


从景仁宫出来,

敬妃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富察嫔跟在后头,走了半条宫道,终于憋不住了,紧赶两步凑上来。

"敬妃娘娘……"

敬妃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

富察嫔压着嗓门,眼睛却亮得藏不住:"今日请安,您可瞧见了?皇贵妃那张嘴——比刀子还利。她怎么敢当着皇上的面翻旧账?还一句一句把莞嫔往死路上逼……"

敬妃没接话,只"嗯"了一声。

富察嫔见她没拦着,胆子大了些:"嫔妾原先只当皇贵妃是个软绵绵的性子,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敬妃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没想到她在皇上面前哭得出来,也敢把温太医往死里摁?"

富察嫔被她看得一缩,讪讪地笑:"嫔妾就是……就是觉得,今日这请安,比往常都吓人。"

敬妃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皇贵妃说什么,是她的事。"敬妃的声音平平静静的,像在说一件跟她毫不相干的事,"咱们只管养好自己的胎,旁的事,少看、少听、少问。"

富察嫔愣了一下,又追上去:"可是……皇贵妃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戳在莞嫔心上啊。温太医说砍头就砍头,说流放就流放——"

"所以呢?"敬妃又停下,这回脸上的笑淡了,"你想替莞嫔说话?还是想替温太医求情?"

富察嫔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敬妃看着她,叹了口气。这孩子入宫晚,年纪小,肚子里又揣着一个,往后有的是苦头吃。

"富察嫔。"敬妃的声音低了几分,"你听本宫一句话——皇后、皇贵妃、莞嫔,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

富察嫔脸白了。

"你以为皇贵妃翻舒痕胶的旧账,只是为了戳莞嫔的心窝子?"

敬妃摇了摇头,"莞嫔也是失心疯,怀孕后真把自己当做人物了,竟然敢让皇贵妃给她保胎。这不,皇贵妃她轻飘飘几句话,温太医废了。"

富察嫔怔怔的,半天才说:"那……那莞嫔这一胎……"

"能不能平安生下来,看她的命。"

敬妃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本宫只知道——今日之后,后宫这潭水,更浑了。皇后肚子里揣着一个,皇贵妃膝下养着六个,华妃也快生了,莞嫔又怀上了……你说,这里头谁先出事,皇上会先疑谁?"

富察嫔打了个寒噤,不敢往下想。

敬妃走了一段,又开口了,这回声音更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若不想成第三个欣常在,就闭上嘴、养好胎。旁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富察嫔低下头,攥紧了帕子:"嫔妾……记住了。"

两人又走了一段,快到岔路口时,富察嫔忽然问了一句:"敬妃娘娘,您说……欣常在她,真是自己做局陷害皇后?还是被人当刀使了?"

敬妃脚步顿了顿。

"不管哪一种,"她没回头,"她都已经是废棋了。一个没了孩子、没了家世、没了圣心的常在,在那冷宫里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富察嫔没再问了。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各自回了宫。富察嫔一路上没再开口,手一直按在小腹上,指节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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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

华妃进了殿,一把将帘子掀得哗啦响,吓得小太监缩了缩脖子。

"娘娘,您慢点儿——"颂芝赶紧上来扶,被华妃甩开了。

"慢什么慢?本宫好好的,用得着你扶?"

她走到榻前坐下,手按在肚子上喘了两口气。方才在景仁宫坐了那么久,腿早就酸了,只是面上撑着一口气不肯露怯。这会儿回了自己宫里,才觉着小腹往下坠。

曹贵人跟在后面进来,丽妃也跟了进来。

华妃抬眼看了她们一眼:"你们俩跟来做什么?"

曹贵人笑了笑:"嫔妾看娘娘脸色不大好,过来瞧瞧。"她说着,自顾自地在绣墩上坐了,又看了一眼丽妃,"丽妃姐姐也坐吧。"

丽妃坐下,没说话,目光在华妃和曹贵人之间转了一圈。

华妃冷哼一声,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甄嬛那个贱人,皇上只关心她,还想让皇贵妃亲自照看?本宫怀孕皇上可曾亲自过问过?"

曹贵人趋步靠近,压低了声音逢迎:“娘娘所言甚是。莞嫔仗着有孕,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还让皇贵妃亲自照看。皇贵妃只是轻轻说了几句,她的太医就被砍了。”

华妃的手指停在帕子上,嘴角挑起来:"温太医问斩,三族流放——本宫看皇上对莞嫔那点旧情,也就到这儿了。什么'莞莞',喊得再亲,该砍的人不照样砍?"

曹贵人垂着眼,不紧不慢地接了句:"娘娘说的是,我们最应该注意的是皇贵妃,她太可怕了,几句话就让温家三族流放。"

“娘娘可想过——皇贵妃这一刀,砍的是莞嫔的臂膀,帮的却是皇后。"

华妃的笑顿了一下。

"怎么说?"

"莞嫔在太医院里最信过的,就是温实初。"

曹贵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温实初一废,莞嫔往后只能靠太医院。太医院谁说了算?皇后说了算。皇贵妃今儿个把温实初踩下去,等于把莞嫔的胎送到了皇后手里攥着。"

华妃的眉头拧起来。

"你是说,安陵容在帮皇后?"

"她是不是在帮皇后,嫔妾不知道。"

曹贵人抬眼,笑了笑,"嫔妾只知道——莞嫔的胎若出了事,皇后能甩给皇贵妃;皇贵妃也能反咬皇后没照看好。谁输谁赢,都不干娘娘的事。娘娘只管养好自己这一胎,看着她们咬就是了。"

华妃听了,没接话。她垂眼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半晌,忽然笑了。

"曹贵人,你这张嘴啊……"

她伸手点了点曹贵人,脸上的笑意带着三分玩味、三分冷:"说得句句在理,可本宫怎么觉着,你哪边都在挑拨?"

曹贵人不慌不忙:"嫔妾只是替娘娘着想。"

华妃没再追究。她往靠枕上歪了歪,手仍覆在肚子上,慢悠悠地开口:

"皇后那个老妇,这年纪还能怀上,咱们的人也没看到皇后去找安陵容啊?难道她们合作了?还有甄嬛那贱人又揣了一个,皇上当众叫她'莞莞',倒像把本宫当死人了。"

她语声骤然冷了下来,眼底漫上一层阴翳:“本宫倒要瞧瞧,甄嬛这一胎,究竟能不能平安落地。”

一旁久未言语的丽妃细声细气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顾虑:“娘娘,莞嫔这胎,是皇上亲口嘱托皇贵妃照拂的。若是皇贵妃不肯尽心,日后怕是难以向皇上交差……”

“交差?”

华妃嗤的一声笑出来,神色带着几分嘲弄,“方才在景仁宫,你莫不是被吓傻了?安陵容三言两语便将担子推得干干净净,哪里还谈得上什么交差。”

曹贵人垂着眼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缄默不语,并不搭腔。

华妃缓缓合上双眼,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腹间,声调压得低沉:

“温宜送到敬妃宫里,已然这么久了……  曹贵人,你就不曾想过法子将孩子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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