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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安陵容66


皇帝的脸色变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甄嬛,眼底那层疼惜的柔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道裂痕。

他缓缓转头,看向甄嬛:"莞嫔,皇贵妃说的是真的?你问过温太医?"

甄嬛张了张嘴,喉头像被人掐住了。

温实初当日确实说过"舒痕胶有活血之效,孕期慎用"——她记得清清楚楚。可如果她说"温太医说了",那她明知有害还继续用,就是"故意害胎";如果她说"温太医没说",温实初就有欺君之罪。

她咬了咬牙,选了后者:"臣妾……臣妾确实问过。可温太医说,舒痕胶,对胎儿不会有影响——臣妾才敢用的。"

"原来如此。"

安陵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不忍心再追问了,转头看向皇帝,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

"皇上,臣妾说句不该说的——温太医能对莞嫔说出'不影响胎儿'这种话,要么是医术不精,要么是明知有碍却故意不说。不管哪一种,都关系到皇上的龙脉啊。"

皇帝的脸色铁青。

他沉默了片刻,一字一顿:"去太医院——传温实初来。"

景仁宫又陷入了死寂。

皇后捻着菩提子的手顿住了——她没想到安陵容会当众翻出舒痕胶的旧账,更没想到这把火烧到了温实初头上。她下意识地看了甄嬛一眼,又看了安陵容一眼。

——安陵容这是要干什么?是知道舒恒胶的事情了?还是要把温实初废了?

华妃站在一旁,手仍按着肚子,嘴角那点僵了的笑意彻底收了,眼底全是戒备。

安陵容坐回侧首,重新拾起帕子,垂下眼帘,安安静静的,像方才那番话跟她毫无关系。

温实初来得很快。

景仁宫的小太监一路小跑着去太医院传话,他连药箱都没来得及换,匆匆进了殿。叩首、请安,额角沁着细汗。

"微臣温实初,叩见皇上、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

皇帝坐在上首,面色沉。声音不高,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温实初,莞嫔问你舒痕胶可否用于孕期,你如何答的?"

温实初还没来得及站直,腰又弯下去了。

甄嬛坐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她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目光死死钉在温实初身上——那目光里有急、有怕、有恳求。

——温太医,你别让我死。

温实初看见那双眼睛了,认得她在他面前掉过的不甘心的泪。

他跪下去,后背绷得笔直,像一截被抽去了芯的竹杆。

"回皇上,"温实初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着木头,"微臣……确实没有告诉莞嫔娘娘,舒痕胶有活血化瘀之效。"

殿里静了一瞬,然后是皇后轻轻"呀"了一声,像是诧异,又像惋惜。

"微臣当时想着——"

温实初的声音往下沉,"舒痕胶里的活血成分微量,况且莞嫔娘娘只是涂在脖子上,用量不大,对腹中胎儿……不至于有大碍。微臣便没有提。是微臣医术不精,低估了活血之物的影响。微臣有罪。"

他说完,磕了一个头,额头抵着地砖,再没抬起来。

"温实初,你糊涂!"

惠嫔忍不住出声,声音发颤,"你也是太医,这点道理都不懂?活血化瘀的东西,哪怕微量,也是动胎气的!你、你怎么能——"

她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

皇帝的目光落在温实初身上,又落在甄嬛身上。温实初跪着,甄嬛坐着,两个人都惨白着脸。

"温实初,"皇帝开口,声音平得没有波澜,"你说舒痕胶活血微量,不至于有大碍。那你告诉朕——莞嫔上一胎小产,太医署的诊断是什么?"

温实初的肩头微微一颤:"……胎元因麝香影响受损,气血两亏,加之外力致跪,触动胎气而滑。"

"那舒痕胶有没有损伤胎元?"

温实初的牙关咬紧了一瞬。他说了"有"就是坐实自己害甄嬛滑胎;他说"没有"就跟太医署的诊断打架。

"……有。"他最终说,"活血之物长用,会慢慢耗损胎气。"

"你明知长用有害,却不说?"

皇帝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不高,但像铁器擦着石面,"温实初,你身为太医,明知莞嫔有孕、明知舒痕胶活血伤胎,不告知病患——你说,这是失职,还是欺君?"

温实初额头贴在地砖上,整个人蜷缩着,没再辩解。

甄嬛攥紧帕子,指尖掐进肉里。

安陵容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像是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可殿里太静了,人人都听见了。

"皇上。"

安陵容开口,声音软软的、怯怯的,

"臣妾斗胆说一句——温太医医术不精,害了莞嫔妹妹的龙胎,这是实情。就是……就是太不当回事了。这点活血,那点寒凉,他都觉得'不至于',可龙胎哪里经得起'不至于'?"

她顿了顿,看了甄嬛一眼,又收回来。

"臣妾觉着,这样的人留在太医院,往后哪个娘娘有了身孕,他一句'不至于',又出什么事可怎么好?"

这话轻轻巧巧,分量却重。

皇帝默然片刻,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顿住。“温实初医术疏漏,致皇嗣受损。逐出太医院,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他语声平平静静,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批阅一道无关紧要的奏折,“温氏三族流放宁古塔,三代之内不许行医。”

殿内一瞬间死寂。

温实初浑身一颤,死死埋着头,高声叩求,声音带着颤抖:“皇上开恩!一切罪责皆在微臣一人,与家中老小无干啊!”

莞嫔闻言心头骤惊,全然没料到圣罚竟这般酷烈。她腹中尚怀着龙胎,一时顾不得仪态,上前半步,语声带着几分惶急:

“皇上!温太医素来为臣妾诊脉,最为知底。臣妾如今身怀有孕,骤然更换太医,心中实在不安,还望皇上手下留情,从轻处置!”

“莞妹妹……"

安陵容忽然轻轻唤了一声,那声音软得像一缕烟,却让整个殿都静了。

她抬起眼,不解地看着甄嬛:"妹妹怎么还让他照看呢?妹妹上一胎……就是折在他手里的呀。妹妹忘了么?"

她说着说着,声音发起颤来,"臣妾只是担心……担心妹妹太善良,太念旧情,却忘了……那也是皇上的骨肉啊。"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极轻,像是不忍心说出口。

皇帝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着甄嬛,那目光里不再有方才的疼惜,只剩一层薄冰:"莞嫔,皇贵妃说得对。温实初粗心害过你一次,你还敢用他?你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还是拿朕的皇嗣开玩笑?"

"皇上……"甄嬛的脸色惨白如纸。

皇上脸色立马冷了下来:“拉出去!”

苏培盛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太监上前,把温实初搀起来架出去了。他踉跄了一下,白袍的下摆拖过门槛,带起来一点尘土。

殿里又静了。

惠嫔眼眶通红,敬妃低着头数袖口的暗纹,丽妃捏着帕子东张西望,华妃还是立着,手按着肚子,嘴角那点僵了的笑收了,神情冷淡。

皇后捻了捻佛珠,温声道:"皇上消消气。温太医的事,是他自己糊涂。好在莞嫔这一胎来得正好,往后换个稳妥的太医照看便是。"

皇帝没接她的话。他转头看向甄嬛,语气缓了些:"你这一胎,朕让太医院最好的太医来给你安胎。你放心,这一回不会再出事了。"

甄嬛垂着眼,轻轻点头:"臣妾谢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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