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迎新晚会
班会定在九月二号下午两点,管理学院的小礼堂。
焦棠中午在学校食堂随便吃了口饭,然后骑着共享单车去了管院那栋灰白色的教学楼。
小礼堂在二楼,她到的时候门已经开了,里面零零散散坐了三四十个人,大家都在低声交谈着,嗡嗡的说话声在空旷的礼堂里来回碰撞。
她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来,掏出手机刷了两分钟,然后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两百多号人把礼堂的座椅填了七八成满,辅导员苏晚晴拿着名单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只无线话筒,低头翻了翻名册,抬头朝台下笑了笑:“同学们,欢迎大家来到清北大学管理学院A班,今天下午的班会不复杂,就两件事——第一,大家互相认识一下,每个宿舍轮流上台做个自我介绍;第二,说一下明天迎新晚会的安排。”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就是窸窸窣窣的翻书包声和椅子挪动的声响。
苏晚晴把话筒递给了第一排第一个宿舍,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接过话筒站起来上了台。
焦棠坐在台下安安静静地听着。
前面几个宿舍的介绍都中规中矩,名字、家乡、兴趣爱好,说完就下去了。
但轮到她前面第三个宿舍的时候,气氛忽然不一样了——那个女生站在台上说她是某省的理科状元,高考数学满分。
台下“哇”了一声,鼓掌声明显比之前热烈了些。
紧接着第四个宿舍的男生上台,说他是全国物理竞赛金牌保送进来的,高中就发过两篇SCI。
焦棠的耳朵动了一下。
第五个宿舍,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说她是全国化学竞赛金牌,保送进清北。
第六个宿舍,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说他拿了国际数学奥林匹克银牌。
第七个宿舍……第八个宿舍……
焦棠听着听着,心里那根弦慢慢绷紧了。
她环顾了一圈周围这些面孔,每一个看起来都平平无奇,可每一个报出来的履历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算了一下,光是A班就有五个高考状元,来自不同的省份,剩下的同学也基本都是各省前二十,最差的也是全省前五十。
竞赛金牌银牌铜牌得主占了将近三分之一,还有人在高中就发过论文、拿过专利、参加过国际学术会议。
等轮到她们宿舍上台的时候,焦棠站起来的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台下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鹿鸣站在最前面先开了口:“大家好,我是鹿鸣,京都本地人,爱好弹钢琴,以后大家想听什么曲子可以找我。”
然后孟甜甜说她是锦城来的,会跳民族舞。
周楠说她学过十年民族舞。
三个人三言两语就介绍完了,然后侧过身给焦棠让位置。
焦棠走到话筒前面,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叫焦棠,从临江来的,没什么才艺,平时就看看书唱唱歌,以后请多关照。”
她说完之后微微点了点头就退到旁边了。
可台下的安静比之前任何一个人下台之后都要长那么一两秒。
然后细碎的议论声像微风拂过水面一样从后排和角落处涌上来,压着嗓门,窃窃的,嗡嗡的——
“她就是焦棠啊?临江那个省状元?”
“对,暑假上过热搜的,宋绪他爸送了她一套房子,你还记得不?”
“我记得!那张照片她穿着白衬衫蓝裙子站在台上发言,我当时还截图了,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她好高啊,得有一米七二了吧?”
“皮肤也白,气质好好,清冷冷的,跟照片上一样。”
“我觉得她是我们班最好看的,不对,应该说是咱们这届管院最好看的。”
“系花,绝对的系花。”
“你小声点!人家听得见!”
焦棠听到最后那句“你小声点”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她站回鹿鸣身边,三个人一起下了台回到座位上。
鹿鸣刚坐稳就凑过来压低声音:“棠棠,她们都在说你好看呢,我听见了,说你是系花。”
焦棠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可她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目光一直没有完全撤走,像一束追光似的从四面八方聚过来,在她周围游移着,隔一会儿就扫一下。
等所有人介绍完了之后,苏晚晴重新站到台上,翻了翻手里的活动安排表:“大家明天晚上迎新晚会,管院AB两班所有新生一起参加,地点就在咱们这个小礼堂,每个宿舍至少要出一个节目,内容不限,歌舞小品朗诵都行,大家今晚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晚上六点半准时开始。”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两百多个人同时低声讨论起来,嗡嗡的声浪几乎要把礼堂的屋顶掀翻。
焦棠听见前面一排的人说“我什么都不会啊怎么办”,又听见左边有人兴奋地说“我会弹吉他,我们宿舍报个吉他弹唱吧”。
鹿鸣第一个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宿舍报什么?我会弹钢琴,电钢琴我可以明天搬过来。”
孟甜甜举手:“我跳民族舞,周楠也是民族舞,我们俩可以一起跳。”
三个人说完同时看向焦棠。
焦棠想了想:“我唱歌还行。”
鹿鸣一拍手:“那就歌伴舞!我弹琴你唱歌,她们俩跳舞,齐了!咱们宿舍完美!对了棠棠,你会唱什么歌?咱们得选一首最近比较火的抒情歌,感染力强一点的,好上台效果也好。”
焦棠脑子里转了两圈,报了一首歌名。
鹿鸣眼睛一亮:“这首我会!和弦简单又好听,那咱们就定这首了,今晚回去各自练一下,明天下午找个地方合一遍。”
班会散了之后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
焦棠在礼堂门口跟鹿鸣她们道了别:“我今晚不住校,先回去了,明天下午我早点来学校,咱们找地方排练,你们在群里把明天集合时间发我。”
大学生不住校很正常,其他三人识趣地没有多问。
鹿鸣摆了摆手:“OK!你路上注意安全!”
焦棠出了校门坐地铁回了云玺天润。
到家之后先去猫屋喂了布丁和奶糖,陪它们玩了一会儿,然后窝进沙发里打开手机。
宿舍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那首歌的谱子找好了,鹿鸣把钢琴简谱发到群里,孟甜甜和周楠把舞蹈动作大概比划了一下发了个小视频。
焦棠翻出手机里存的伴奏带,戴上耳机跟着哼了两遍,确认自己还记得词。
这首歌她之前听过很多次,旋律早就刻在脑子里了,歌词也烂熟于心。
她又找出了原版听了一遍,把几个转音的地方细细琢磨了一下,拿手机录了一段清唱发到群里:“你们听听这个调行不行。”
三秒后鹿鸣回了一串惊叹号:“棠棠你唱歌这么好听!深藏不露啊!我这琴必须弹好了才配得上你的嗓子!”
孟甜甜也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焦棠看着那串消息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窗外的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变暗,京都九月初的傍晚有一种温吞而绵长的安静,远处的楼宇亮起零星的灯火,在暗蓝色天幕下像一颗一颗落下来的星。
九点多的时候她照例去猫屋拍了布丁和奶糖的视频发给宋绪。
两只猫正挤在猫爬架二层平台上互相舔毛,焦棠举着手机蹲在玻璃外面拍了一小段,两只猫在镜头里圆滚滚的毛茸茸的,奶糖舔了一下布丁的耳朵尖,布丁眯着眼歪了歪头。
她把视频发过去,隔了大概五分钟,宋绪回了两个字:“在忙。”
焦棠看着那两个字没觉得失落,回了句“那你忙吧,别太晚”,然后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去卫生间洗漱了。
她知道他在泰国拍戏节奏紧,有时候一场戏从白天拍到深夜,收工回来整个人都是木的,回复消息简洁也正常。
她刷完牙洗脸护肤好,躺在床上翻了几页电子书,就关了灯睡了。
九月三号早上,焦棠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天才刚亮透。
今天有英语入学考试,清北大学的老传统了——大一新生统一考一次英语,按成绩分成四个等级,自动匹配相应难度的英语课,等级越高越省事,最高能直接进大英四。
她快速洗漱换了衣服,背起帆布包出了门。
地铁上人不多,她戴着耳机又把那首要唱的歌默了一遍,歌词在脑子里滚了两圈确认没有卡壳的地方。
到了学校先去食堂喝了碗粥吃了个茶叶蛋,然后按照短信通知的考场信息找到了教学楼。
考试全程两个小时,听力、阅读、写作一整套下来,焦棠觉得难度适中,比高考英语稍微灵活一些,但没有超出她平时的水平。
她提前二十分钟做完了卷子,检查了一遍就交了卷,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正好铺在教学楼门前的台阶上,白晃晃的一大片。
中午在食堂简单吃了饭,她回了宿舍。
鹿鸣已经把电钢琴搬来了,放在宿舍靠窗的空地上,灰白色的琴身靠着墙,琴盖掀着,键盘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灰被她拿湿巾擦干净了。
孟甜甜和周楠在对着视频抠动作,四个人的宿舍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闹哄哄地挤在一起排练。
合了三遍之后鹿鸣叫了停:“好了好了,我觉得差不多了,晚上直接上就行,棠棠你的音准太好了,我琴随便弹你都能跟上,我压力好大。”
焦棠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你弹得也很好啊,前奏那个渐弱的地方处理得特别细腻。”
“你居然听出来了!”鹿鸣夸张地捂住胸口,“棠棠你除了学习好长得好看会唱歌之外居然还懂音乐,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焦棠被她逗笑了,把水杯盖子拧好:“行了行了,再夸我我就飘了,咱们先去吃饭,礼堂六点半开门,咱们提前二十分钟去候场?”
“行,五点半咱们在宿舍集合,化个妆换好衣服,然后走过去。”
晚上六点十分,焦棠她们四个到了管院小礼堂的后台。
礼堂里已经乌泱泱坐满了人,两百多号新生把椅子填得满满当当,前排坐着辅导员和几个助教。
灯光调成了暖色调,大红的幕布拉开着,舞台上摆了话筒架和几只立式话筒。
主持人是AB两班的班长,一男一女,穿着简单的礼服站在台上报幕。
前面几个宿舍的节目都挺精彩——有一个宿舍吉他弹唱了首民谣,调子轻快舒缓;有一个宿舍演了段小品,把军训时的段子演了一遍逗得全场哈哈大笑;还有一个宿舍集体朗诵了一首诗,声音整齐而有力。
焦棠坐在后台的折叠椅上,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台上的表演,心里那点紧张被前面那些轻松的氛围冲淡了不少。
“下一个节目,梅园三号楼303宿舍,歌伴舞——”
鹿鸣拍了拍焦棠的胳膊:“棠棠,到我们了。”
焦棠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握紧话筒走上台。
鹿鸣坐在电钢琴前面伸手在键盘上试了两个音,孟甜甜和周楠一左一右站在舞台两侧摆好起始姿势。
礼堂里的灯光暗了下去,只留了舞台上方一束柔和的暖白色追光。
前奏从鹿鸣的指尖流出来,清亮的钢琴声在安静的礼堂里一层一层地铺开,像初春的冰面刚刚裂开一条细缝,底下已经有水流在动了。
焦棠站在话筒前面,在钢琴声落定的那个瞬间开口唱了第一句。
她的嗓音从话筒里传出来的时候,礼堂里的嘈杂声像被一刀切断了。
原本还有人在低声说话、翻看手机,此刻那些细碎的响动全部消失了,整个礼堂安静得只剩她清澈而舒展的歌声铺满每一寸空气。
第二段的时候孟甜甜和周楠从两侧踩着节拍旋转进来,裙摆在追光下扬起柔软的弧度,民族舞的韵律和歌的节奏贴得严丝合缝。
钢琴声、歌声、舞步声交织在一起,把一首本来已经很动听的抒情曲推到了更饱满的层次里。
台下有人在录视频。
不止一个。
手机屏幕的光在后排的黑暗中亮了一小片,两三台手机的镜头同时对准了舞台中央。
焦棠没看见那些。
她唱到副歌的时候闭了一下眼,那几句歌词她太熟悉了,每一个字的咬字和转音都练习过无数遍,闭着眼也能把情绪推到最准确的位置。
她睁开眼的时候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席,看见有人在跟着节奏轻轻点头,看见有人的嘴唇在跟着她无声地合唱。
最后一个音唱完,钢琴的尾音也落下了。
舞台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站起来鼓掌。
焦棠握着话筒微微鞠了一躬,鹿鸣从琴凳上跳起来,孟甜甜和周楠从两侧跑过来,四个人在舞台中央并排站着朝台下笑着鞠了躬,然后一起退到了后台。
刚退下来鹿鸣就一把抱住焦棠的胳膊:“棠棠!你唱得太好了!我在你后面弹琴都听得入神了差点漏了个音!”
焦棠自己也有些开心,嘴角弯着:“你也弹得好,伴奏稳得跟录音一样。”
她们四个正在后台收拾东西的时候,鹿鸣的手机震个不停。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了:“棠棠你快看!有人把视频发到学校论坛上了!还有朋友圈!”
焦棠凑过去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校园论坛的新帖,标题写着“管院迎新晚会系花唱歌绝了”,点进去是一段四十多秒的视频,正是她站在台上唱歌的那段。
底下跟帖已经盖了十几楼,全是各种惊叹——
“这是谁!!求名字!!太好听了!!”
“好像是临江那个状元焦棠,之前上过热搜的”
“卧槽原来她唱歌这么好听,长得好看成绩好还会唱歌,人间不公平”
“我宣布这届管院系花就是她了,不接受反驳”
“人美声甜气质好,这什么神仙配置”
焦棠往下划了几条,耳根微微热了热。
旁边孟甜甜凑过来瞄了一眼:“哇,棠棠你要火了!论坛上好多人在夸你!”
焦棠把手机还给鹿鸣:“别看了别看了,赶紧收拾东西走吧,明天还要选课呢。”
她嘴上这么说,可回家的地铁上还是没忍住打开论坛翻了一圈。
那条帖子已经飘在了首页热帖区,下面的评论还在不停地增加。
有人把她高中的照片也扒出来贴了链接,又掀起一小波讨论。
焦棠看了几条就关了,嘴角却一直挂着一点弧度。
到家之后她洗了澡换了睡衣,靠在床头把今晚的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自己听着觉得有些地方还可以更好,副歌高音部分的气息再稳一点就更好了,但整体来说发挥得确实不错。
她把那段视频下载保存到相册,然后分别发给了宋绪和林笑笑。
先发给林笑笑的。
林笑笑几乎是秒回:“棠棠!!你也太会唱歌了吧!!我要跟你合唱!!下次回来我们去KTV你教我!!太好听了!!而且你站在台上真的巨好看!!我骄傲我是你闺蜜!!”
焦棠笑着回了一串表情包。
然后点开宋绪的对话框,把视频传了过去。
她本来没指望他立刻回,那边刚好是晚饭时间,他大概正在跟剧组的人吃饭或者在补妆。
可消息发出去大概两三分钟之后,屏幕亮了一下。
宋绪回了一段文字,比平时发的都要长一些:“很好听,你的音色很适合唱抒情歌,尾音收得很干净,高音的地方气息也稳,以后可以多唱。”
焦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他夸得比其他人具体,不是那种泛泛的“好听”或者“厉害”,而是说她的尾音、她的高音气息、她的音色适配的风格。
好像是认真听了好几遍才能挑出这些细节来夸的。
她心里那点小得意被他这几句话托着往上升了升,稳稳地落在了一个比平时高一点的位置上。
她打字回过去:“谢谢夸奖!看来没白练,今天英语考试也挺顺的,感觉能上大英四。”
宋绪回了个“肯定的”,然后又补了一句:“早点休息,明天选课别睡过头。”
焦棠看着那句“别睡过头”笑了一下,回了个晚安的表情,然后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窗帘没拉严,窗外京都的夜色透进来一层暗蓝色的光,落在她枕边一小块地方。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还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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