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愧疚


探花郎调戏刘家女的案子结得很快。

说是七日,便是七日。

转过天去的朝会上,瑞宁帝就让大理寺卿宣布了结果。

只是这结果,一丝一毫都没有提到安乐公主,而是一桩“恶毒家奴构陷”的案子——

说是刘府有个婢女名唤胭脂,早年因一件小事被主人家责罚过,一直怀恨在心。

那日宴席上她混入席间,在当今探花郎的茶水中下了药,又趁乱将主子刘明珠引至那间客房,故意让宾客们撞破,以此败坏刘家姑娘和探花郎的名声,报复主家。

如今那婢女已经被押入京兆尹大牢,依律处置。

……

这个说法听起来也算合情合理,既保住了刘明珠的闺誉,又还了李渡清白,还给刘家一个交代。

皇帝为了安抚刘家,特赐刘明珠一个乡主的封号,赏食邑百亩,算是给她的体面。

至于李渡。

既是无辜受害,又在此事中平白受了牢狱之灾,朝廷便将他补入了翰林院,授了六品侍讲的职。

虽然官阶不高,可翰林院是清贵的衙门。

能进翰林院的读书人,日后都是朝中中枢重臣的预备,天子近臣、清流之首。

消息传到晋王府时,楚楚正在院子里慢慢散步。

春日午后的日光一片融融暖意,她在前头走着,梁嬷嬷和紫兰在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

“王妃!王妃!好消息!”

青萍一路小跑过来,满脸喜色地通报:“表少爷无罪释放了!已经出了京兆尹大狱,回了李府了!”

楚楚脚步一顿,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双手合十,连声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可算是熬过去了。”

一旁的紫兰和梁嬷嬷也都满脸欢喜:“这可真真是个好消息。”

主仆几人高兴了一会儿,楚楚忽的想到了什么,看向紫兰:“表兄洗脱冤屈是大喜事,你以我的名义派人去送些柚子叶,让表兄沐浴去去晦气。”

紫兰:“是!”

楚楚:“噢噢对了,再挑些上好的补品送过去,他在牢里受了这几日罪,必定要好好补补身子。”

“是,奴婢这就去,保证办妥。”

紫兰笑盈盈地应了,转身去准备了。

楚楚又与梁嬷嬷溜达了两步,方才在青萍和珍珠的搀扶下回到屋里,坐下。

不过这一坐下,方才的欢喜劲儿过了,她也后知后觉咂摸出这桩案子的奇怪之处。

她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旁边的梁嬷嬷:“嬷嬷,你说……一个婢女,真的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不但敢给探花郎下药,还敢算计自家的姑娘,这胆子大不说,本事也挺大的?”

“……”

梁嬷嬷站在一侧,闻言微微眯了下眸子,没有直接回答。

静了一阵,方才不急不缓道:“王妃聪慧,这案子结得确实太快了些,不过——”

她稍顿,声音低了几分,“这种事,既然上头已经盖棺定论了,咱们也不便再多问。”

“王妃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养好身子,平平安安将肚子里的小皇孙们诞下。”

“唔……”

楚楚听出梁嬷嬷话里有话,心里那点疑窦便更浓了。

可她到底心思简单,头脑也简单,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暂时搁下。

只盼着晚上萧玄翊回来,能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

当晚萧玄翊回府时,楚楚一见他,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连宫人递过来的热茶都没顾上接,她拉住了萧玄翊的袖子就问:“殿下!外头说这次刘府的案子,全都是一个婢女的挟私报复,真的是这样吗?”

萧玄翊:“……”

他瞥过眼巴巴的小王妃,眉心微动。

都说一孕傻三年,可他这小妻子却是眼见着越发敏锐灵光了。

如今瞧着,哪里还有半点小傻子的模样。

心里头欣慰,萧玄翊也没立刻回答。

只示意修竹退下,紫兰也识趣地带着小丫鬟们退了出去。

待到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时,他才与她在榻边坐下,淡声道:“幕后黑手不是那个丫鬟。”

“果然!我就说嘛,那丫鬟未免也太胆大了!”

楚楚猜对了,欢喜了一下,但触及萧玄翊难得凝重的脸色,顿时也压低了声音:“不是丫鬟,那黑手……是谁?”

萧玄翊抬眼,看着她。

男人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映着烛火,宛若幽幽深井。

静了许久,他方才开口,本就低沉的嗓音平稳中带着一层冷意:“安乐。”

安、安乐?

楚楚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萧玄翊没有说话,只是抿紧了薄唇。

楚楚:“……?”

不过很快,她忽然从男人的沉默中明白了什么。

“不会是因为我吧?”

见萧玄翊并未否定,楚楚又惊又怕,又气又委屈:“她是疯了吗?我、我跟她无冤无仇,平日里也没有招惹她,或者有什么对不住她的地方,她为什么要这样?”

“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她莫名其妙针对我。行,她嘲讽我,我忍。她和我抢东西,我也可以不与她计较。可她再怎么讨厌我、恨我,冲着我来便是了,为什么要牵连我表兄?”

“我表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寒窗苦读十年才走到今天,差一点就被她这个阴招给毁了!”

楚楚越说越气,一张雪白小脸都气红了。

萧玄翊看着她这一口气快要气得上不来的模样,忙将她拉进怀里。

“好了好了,楚楚乖。”

男人的手掌覆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不至于为那等阴险小人生气。”

“……”

楚楚趴在他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稍稍缓和情绪。

只是一想到刘家那场局竟是因为自己而起,楚楚心底难免有个疙瘩。

“殿下,是我连累了表兄。”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若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安乐不会对表兄下手。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我想与他亲自道歉。”

“不必自责,此事并非你的错。”

萧玄翊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道:“安乐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她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稍顿,他又补了句,“况且,你表兄此番虽受了些罪,但也因祸得福,入了翰林院。留在京城、做天子近臣,可比外放强得多。”

楚楚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家殿下是在安慰她。

可心里那份愧疚却怎么都散不掉。

萧玄翊自然也看穿了自家王妃的小心思,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这样,过两日,待你表兄安顿好了,我陪你去见他一面?”

“你亲口与他把话说明,心里或许能踏实点。”

“真的?殿下陪我一起?”

楚楚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见男人点头,她眼圈蓦得有点红,而后扬唇挤出一个笑:“多谢殿下。”

“小傻子,又与我客气。”

萧玄翊伸手替她抹了下眼角:“现在,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操心。”

“好好地、安安稳稳地,把咱们的孩子生下来,才是你眼下最要紧的事。”

楚楚吸了吸鼻子,弯起嘴角笑了下,把脸又埋回了他胸口:“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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