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刻薄寡恩
因为晋王妃有孕一事,这场寿宴的气氛比先前更加热烈了几分。
德妃举杯,连着说了三句“恭喜”。
贤妃也跟着起身敬了皇后一盏酒,笑道:“皇后娘娘这下可是双喜临门了,既是整寿,又要做皇祖母了,当真是天大的福气。”
王皇后含笑受了,目光时不时地往楚楚身上落,那眼底的欢喜倒像是真心实意的。
可这份热闹之下,各自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便只有自己知道了。
宴散之时已是戌时。
皓月东升,将宫墙染上一层银白。
众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宫人们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夜色里的未央殿渐渐安静下来。
魏王夫妇和端王夫妇不约而同地走过来,与萧玄翊和楚楚寒暄。
“老四你不厚道啊!”
魏王大步上前,拍了拍萧玄翊的肩膀,声音洪亮:“这么大的喜事,竟瞒了三个月才说!”
萧玄翊仍是面色如常,淡淡道:“不久前才查出的喜讯,并非有意隐瞒。”
魏王呵呵笑了两声,没有拆穿。
他虽然不算聪颖,可宫里头这些弯弯绕绕的门道还是懂的——
坐胎未满三月便公布,于皇家来说是忌讳。三个月胎像稳固了才公开,方为常理。
他只是嘴上调笑一句,也不会真的计较,又笑着道:“这是好事啊!明年这时候你也要当父亲了,咱们兄弟几个里头,你成婚最晚,如今倒也是赶上了!”
端王在旁边温声附和:“是啊,四弟这一桩喜事,今日也给母后的寿宴添了不少光彩。”
那边男人们寒暄着,女眷这边也围成一团。
端王妃拉着楚楚的手,目光在她小腹上若有若无地扫过,嘴里嗔怪道:“四弟妹也太见外了,今日一整日都瞒得严严实实的,若不是母后揭晓了喜讯,你还要瞒我们多久?”
她语气似是玩笑,可眼底深处那一丝复杂的情绪还是没能完全掩住。
楚楚被她拉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不是有意瞒着嫂嫂们的,只是梁嬷嬷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是宫里的规矩,胎没坐稳不好张扬,这才等到今日……”
“这话倒是真的。”
魏王妃在旁边打圆场,笑呵呵地接话:“咱们都是生养过的,自然知道这规矩。”
稍顿,又满脸关切的看向楚楚:“四弟妹,你年纪小,又是头胎,须知这头一胎最要紧,前三个月便是再千般小心万般仔细都不为过。”
“二嫂说的是。”
端王妃也连忙换了一副和善的笑脸,点头道:“四弟妹你是头一回做母亲,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和二嫂,咱们都是过来人,多少能给你些经验。”
“是啊是啊,这每日要吃什么、补什么、该怎么养胎、哪些东西碰不得,你要是拿不准的,遣人来问一声便是,甭与我们客气。”
两位嫂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虽然大部分提到的内容,梁嬷嬷和自家阿娘都已经交代过了。
但楚楚想着她们俩也是一片好意,又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便也认认真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应一声。
两位王妃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养胎的注意事项,直到萧玄翊在那边发了话:“时间不早了,回府还要些路程,我与王妃便先走一步,还请兄嫂们多担待。”
这会儿的确也晚了,魏王夫妇和端王夫妇便与他们道了别。
临走时,两位王妃还与楚楚约着改日请她喝茶。
俨然一副兄友弟恭,妯娌和睦的气氛。
不多时,三兄弟就在马车处分开,各自上了府上的府上。
只是一上马车,魏王妃脸上那和乐的笑容就消失了。
她拧眉嘟哝着:“这老四夫妇还真是能藏!算算日子,该是在樾山行宫那会儿就怀上了,竟愣是瞒了这么久?!”
魏王闻言,只靠在车壁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魏王妃看着他这不慌不忙的模样,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怎么不说话?”
魏王回过神,却是忽然说了句:“老四那两条腿都废了,本事倒是不减,竟还能把女人的肚子搞大?”
魏王妃正端着茶盏喝茶,闻言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咳咳咳!”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你这人嘴里能不能有句正经话?跟你说正事呢,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魏王讪讪地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我这不说正经的吗?老四娶妻才半年多,如今就有孕了,这说明他那方面没问题嘛……”
“这男人的种子没问题,他那小媳妇儿又年轻康健的,一男一女睡在一起,怀孕不是迟早的事,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
“我说的不是这个!”
魏王妃哼了一声,放下茶盏,正了神色:“你想想前些日子沈家的事,老四为了给自家媳妇出头,一声不吭就把沈家给端了,你对这事就没半点想法?”
魏王听到这话,却是笑了:“想啊,肯定想啊。”
他朝魏王妃道:“你不上朝,是没瞧见,那里早朝,老三那边折了一员大将,气得脸都绿了……哎哟,可把我乐坏了。”
魏王妃:“……”
魏王摇头晃脑,一脸自在闲适道:“如今老三就是想拉拢老四,怕是也难了。”
魏王妃见他如此淡定的模样,忍不住泼了盆冷水:“老四虽不会帮老三,可也不见得会帮咱们啊。”
“你怎的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魏王瞥了她一眼:“再说了,不帮就不帮呗,反正只要他不站在老三那边,与咱们也无妨碍,就随他去吧。”
魏王妃:“……”
她看着魏王这副过于乐观的模样,一时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最后索性闭了嘴,懒得再理这头脑满肠肥的猪。
相比于魏王夫妇这边,端王夫妇的马车里,气氛则有些凝重。
端王坐在车厢里,面色沉沉,一言不发。
端王妃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车帘外掠过的街景上,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她想起方才在寿宴上的情形——
瑞宁帝今晚看了楚楚好几眼,那目光里的关切和期待毫不掩饰,甚至还破例与萧玄翊连饮了三杯酒。
在萧玄翊断腿之前,瑞宁帝一向极少表现出偏爱哪个儿子。
堪称是端水大师。
可今晚这份做派,分明是对楚楚腹中的孩子寄予了厚望。
想到这里,端王妃心里有些发酸。
她当年怀长子凌儿的时候,瑞宁帝得知了,也不过是淡淡地说了句“好好养着”,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可方才在席上,瑞宁帝竟然亲自嘱咐宫人给楚楚换了滋补的茶汤,还让人在她身后添了个软垫。
这份细致入微的关照,她当年何曾得到过半分?
“我当初怀凌儿的时候,也没见父皇这般高兴。”她忍不住低声嘟囔。
端王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许是因为老四的腿……父皇爱屋及乌,盼着他能有个健康的子嗣罢了。”
真的只是如此吗?
端王妃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心里其实有个更深的顾虑,只是不敢说出来——
瑞宁帝迟迟不理储君,显然对如今的皇子们尚不满意。
但唯一满意的晋王又无法立为储君,如今楚楚有了身孕,若是瑞宁帝越过儿子们,看中了楚楚腹中的孩子呢?
前朝也不是没有过先例,皇帝跳过儿子立皇太孙的。
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们这些皇子争来争去,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端王妃看了一眼端王阴沉的脸色,就知道他心里想的和自己一样。
“还没到那一步呢。”
端王妃知道自家夫君是个心思重的,抿了抿唇,轻声安慰道:“四弟妹肚子里才三个多月,是男是女还不一定,保不齐是个小丫头片子呢。”
端王没有接话,只是攥紧了长指,咬牙低声道:“得赶紧把沈家的事了结,将安乐那个祸端远远地嫁出去,省得再惹是生非。”
端王妃:“……”
看来这次安乐那个小姑子,是真的把这点兄妹情分给折腾完了。
也是。
端王本就是个刻薄寡恩的性子,就连自己与他做夫妻,也不过是她身上还有利用价值。
这世间女子,哪能个个像楚楚那般幸运,能遇到老四那样重情重义的男人。
为着不叫她多思多虑,背后默默做了那么多事,也不曾多提一嘴,邀一邀功。
端王妃这边心绪怅惘,端王那边继续道:“至于老四那边……若还有修复关系的余地,还是要尽力拉拢他。”
他顿了顿,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像他这样的人,若是成了敌人,比一百个魏王都难对付。”
“嗯……”
端王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马车在夜色中辘辘前行,车厢里的灯火晃了晃,映在端王那张面容上,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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