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自作多情
楚楚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表现得这样明显。
难道她脸上写着“我有心事”四个大字么?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随即垂下眼帘,道:“也没什么,就是看着月亮,有点想京城的家人了。”
萧砚舟闻言,温声宽慰道:“再过半个月便要回銮了,届时四嫂便能见到家里人了。”
楚楚笑了笑:“是啊,还有半个月呢。”
只是那笑容,却并没有真正轻松下来。
萧砚舟看着她,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再次问:“四嫂可是还有别的心事?”
楚楚:“……”
她没想到,六皇子竟然如此敏锐。
樱色红唇翕动了两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萧砚舟见她迟疑,也意识到自己似乎问得太过了。
“是我冒犯了。”
他垂下眼,温声道:“四嫂若是不愿说,便当我没有问过。”
楚楚闻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没事,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
相处了这么几次,她早已经把萧砚舟当成了朋友。
他性子温和,又体贴周到,总是让人觉得很舒服。
只是……
她若说自己是因为萧玄翊而难过,终究是不合适。
那毕竟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
更何况,还牵扯到萧玄翊的腿。
她不愿意把这些告诉旁人。
于是想了想,只能笑道:“其实也没什么。许是最近天气变化太快,忽冷忽热的,这几日睡得不太好,所以才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萧砚舟静静看着她,没有拆穿。
他知道她在撒谎。
今日宫宴之上,他便已经看出来,四哥和四嫂之间,明显有些不对劲。
两个人虽然坐在一起,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难道……他们吵架了?
想到这里,萧砚舟眸色微暗。
若真是如此,那一定是四哥的问题。
毕竟,四嫂是什么性子?
温软,善良,又极少与人计较。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生气?
一定是四哥做了什么,让她伤心了。
萧砚舟其实很想问,她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眼前这个本该明媚灿烂的小姑娘,不该露出这样落寞的神情。
可是……他不能。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
她是他的四嫂,他是她的小叔子。
有些界限,不能越。
且若是表现得太过关心,只怕反而会惊扰了她。
于是萧砚舟只得将满腹的话都压了下去,装作信了她那套说辞,道:“那……四嫂若不介意,我再奏一曲,替四嫂安神解忧可好?”
楚楚见他这般善解人意,心里感激,眉眼终于舒展了一些:“有劳你了。”
“四嫂与我,不必客气。”
说罢,萧砚舟执起玉箫,重新送到唇边。
箫声再次流淌出来,比方才那支曲子更加温缓柔和,像月光倾泻在平静的湖面上,一层一层地荡开涟漪。
楚楚捧着脸坐在亭中,眉眼间那股紧绷的倦意也被箫声一寸一寸地揉散了。
这一刻,凉亭之中,月色如水。
佳人静坐,公子吹箫,唯美得仿若一幅画。
可落在旁人的眼中,却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不远处的长廊下。
修竹推着轮椅停在廊柱的阴影里,小心翼翼觑着自家殿下的脸色。
廊下的灯光虽昏暗,可他分明看见自家殿下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紧扣,泛着苍白。
而那张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也好似笼着一层阴云。
修竹心里暗暗咋舌。
他跟在殿下身边这些年,很少见他情绪外露到这般地步。
可此刻他望着亭中那两道身影时,眼底那层薄薄的阴翳简直要溢出来。
修竹又往亭中看了一眼——
月光下,六皇子执箫而立,王妃坐在石凳上捧着脸仰头看他。
两个人之间虽隔着一段距离,可那画面瞧着,说不出的和谐般配。
修竹心里忍不住腹诽。
王妃怎的这般不小心。
既已嫁作人妇,怎好与六皇子这般月下独处,也不晓得避避嫌?
偏还被殿下撞了个正着。
这不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吗?
犹豫再三,修竹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句:“殿下,可要上前将王妃唤回?”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安静。
许久之后,才听见轮椅上的男人淡淡开口:“不必。”
修竹低头,却听男人又道:“他们如今正相谈甚欢,我若过去打扰。岂不是坏了他们的兴致?”
修竹:“……”
他听得后背一凉。
这话……
怎么听着更危险了?
他不敢再吭声了,只垂手立在原地。
萧玄翊目光沉沉的盯着亭中的情景。
只见他的王妃捧着下巴,安安静静地坐在石桌前,望着那吹箫的人,神色松弛而悠闲。
而老六站在月光里,温润如玉,一管玉箫奏得缠绵悱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可那种默契和融洽,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隔绝在外。
萧玄翊喉头一阵发涩。
若是当初楚楚嫁的是老六,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们婚后的日子,大抵便是这样琴瑟和鸣的吧。
一个善解人意,一个温婉可人。
举案齐眉、月下听箫,怎么看都比嫁给他这样一个阴郁沉闷的废人要强得多。
至少她不会像如今这般,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一次又一次地迁就他……
想到这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下,又酸又闷。
却又说不出来。
良久,他终于收回目光。
“走吧。”
他的声音有些哑,低低的:“推我回殿。”
修竹愣了一下,还是低头应了声:“是。”
很快,他推着轮椅慢慢转了个方向,沿着长廊往回走。
凉亭里,楚楚正听得入神,忽然没来由地感应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朝长廊那边望了一眼。
可廊下空空荡荡的,只有一盏宫灯悬在那里,在微风里轻轻晃荡。
并没有半个人影。
她皱了皱眉:“奇怪……”
方才怎么感觉有人在那里?难道是错觉?
想了想,她又觉得自己好笑。
楚楚啊楚楚,别自作多情了。
以萧玄翊的性子……
怎么可能特意跑出来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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