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大馋丫头
内殿之中,王皇后见到萧玄翊和楚楚两人进来便笑着招手。
“长晏来了?正好,午膳已经备好了。”
王皇后今日一袭秋香色的家常宫装,鬓边簪了支碧玉钗,整个人瞧着比平日见到的模样温煦了许多。
“你被任命为工部侍郎是喜事,今日可得好好庆贺一番。”
萧玄翊的态度始终十分平淡。
与王皇后见过礼后,顶多说了一句“叫母后费心了”,便再无他话。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好在不一会儿,宝蓝入内,恭敬道:“娘娘,午膳已经摆好了,可要入席?”
王皇后自是欣然道:“好。”
宝蓝当即上前扶着王皇后。
楚楚见状,也赶紧推着萧玄翊:“殿下,我推你过去。”
萧玄翊淡淡嗯了声。
席面设在偏殿,一行人很快按次序入座。
只见正中那张雕花黄花梨木的八仙桌上满满当当摆了十几道菜,像是清炖鸡汤、红烧蹄髈、糖醋鲤鱼、八珍豆腐,还有几碟子精致的小点。
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混着饭菜的香气铺了满室。
楚楚一眼扫过去,发现其中大半都是萧玄翊平日爱吃的,便知皇后娘娘这是用了心的。
思及此处,她偷偷看了身侧的男人一眼。
萧玄翊却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神色,仿佛那一桌子席面再寻常不过。
“长晏,咱们也有许久没有一起同桌用膳了。”
王皇后坐在上座,视线扫过楚楚和王晚吟,最后又落在了萧玄翊身上:“可惜小十三还要读书,留在了京城,不然他来了,咱们一家子也算齐了。”
萧玄翊不置可否,只道:“十三弟素来勤勉。”
简单一句话,不知为何,却似乎有几分讥讽的意味。
王皇后嘴角的笑容微微一滞。
不过很快,她便继续道:“你这些时日在外忙碌,定然辛苦了,我瞧着你都清瘦了。这些菜都是你平素里爱吃的,你多吃些。”
萧玄翊垂眸:“多谢母后关心,儿臣不辛苦。”
王皇后:“……”
桌上有片刻的沉寂。
楚楚便是再迟钝,也感受到这母子俩之间的尴尬。
本来她看着这一桌子美食,都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了,现在气氛这么尴尬,弄得她都不好意思下筷子了。
水灵灵的乌眸眨了眨,楚楚赶紧出声道:“对了,娘娘不是说还准备了好酒,要给殿下庆贺的嘛?”
她这一递台阶,王皇后也如释重负般,欣慰的看了她一眼:“是,好酒备着呢,是珍藏了二十年的樾山春酿。”
说着,王皇后侧眸,朝身旁的宫女道:“上酒吧。”
宫女应声,很快就端来一壶用冰湃过的香醇美酒。
那美酒用雕花白玉冰壶装着,刚打开瓶塞,就能嗅到一阵十分清雅好闻的酒香。
就连楚楚这种平日里不怎么喝酒,也不怎么懂酒的人,闻到这香气都能断定这是壶好酒。
她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白玉酒壶,直到宫女挨个添酒,走到她面前也给她添了一杯。
待到众人眼前的酒杯都满上,王皇后率先举杯道:“泄洪一事圆满竣工,百姓避免生灵涂炭,长晏又再次入朝为官,实乃三喜临门的大喜事,今日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本宫先饮为敬。”
王皇后仰头喝了一杯,而后期待的目光看向萧玄翊。
萧玄翊:“……”
他并不想喝。
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庆祝的。
或者说,便是要庆祝,也无须皇后来替他庆祝。
却也不等他拒绝,楚楚已经先一步拿起了酒杯,眉眼弯弯道:“母后说得对,这么大的喜事自然要庆祝一下。”
说着,她一脸小馋猫的模样,端起杯中的美酒就一饮而尽。
那香甜清冽的酒液没入喉咙,不辛不辣,回味甘甜,似乎还有淡淡的果香。
楚楚的眼睛都亮了:“唔,好喝诶!”
她迫不及待转头看向萧玄翊:“殿下,你也快尝尝,这个酒真的特别好喝。”
萧玄翊:“……”
当真是个大馋丫头。
什么都敢吃、什么都敢喝,也不怕被人卖了。
他神色平淡的睇着她,薄薄的唇角微动了下:“酒量不好,还这么积极,待会儿又要成醉猫。”
“嗷!殿下!”
楚楚瞪他一眼,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你怎么当着娘娘和王娘子的面拆我的台呀!”
见她这娇嗔模样,萧玄翊唇角的那点弧度深了一分:“这叫拆台?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楚楚哼道:“什么实话实说,我的酒量哪有那么差?”
萧玄翊眉梢轻挑:“你确定?待会儿醉了,可莫要又胡言乱语。”
“殿下!”
楚楚脸一下子红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妙的往事,连忙低头喝了口酒掩饰:“我才不会呢。”
两人这一来一回的拌嘴,倒叫席面上方才那一丝尴尬沉寂淡了不少。
就连王皇后都忍不住掩口笑了起来。
她已经许久没见萧玄翊这般放松自在、有活人气息的模样了。
“好了好了,今日是个好日子,喝一杯无妨。”
王皇后弯起眼眸,笑看了楚楚一眼:“若是真醉了,叫人抬回去就是,便是在我这未央殿住下,空房间也是绰绰有余的。”
楚楚闻言,两边雪腮越发滚烫,赧然道:“娘娘怎么也跟着殿下一起笑我,我的酒量真的没有那么差的!”
王皇后也不与她辩驳,只一脸随和道:“好好好,不差不差,反正今日有我在,谁也不能拘着你。你想吃就吃,想喝就喝,不必拘礼。”
楚楚笑道:“那有娘娘这句话,我就不客气啦!”
王皇后朗声笑了两下:“就怕你们与我客气。快些吃吧,这些菜趁热吃才更香呢。”
一时间,席间一片温馨融融。
只有王晚吟安静地坐在一旁,唇角挂着得体的笑,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浮上了一层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落寞。
她也拿着筷子夹菜,往嘴里送。
只是视线却能清楚的看到对座那新婚夫妻俩的一举一动。
她清晰的看见楚楚很自然地夹了一块鱼肉放到萧玄翊碗中,语气随意而亲昵:“殿下,你多吃一点。”
萧玄翊低头看了一眼,竟也没有拒绝。
甚至片刻之后,他还夹了一块她喜欢的枣泥糕搁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你也吃。”
平平淡淡的语气,可那中间流转的那种旁人插不进脚的亲密,叫王晚吟心头好似被针扎了下。
什么“陛下赐婚”、“迫于无奈”“一对怨偶”、“晋王怎会看上一个胸无点墨的草包”……
这些外人传出来的闲话,都在此刻不攻自破。
他们是真的很亲密。
是那种哪怕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也会这样相处的真正夫妻。
“咦?王娘子,你怎么都不吃呀?”
楚楚就坐在王晚吟的对面,察觉到对方一直没有动筷,不由得疑惑问道:“是没有合胃口的菜色吗?”
王晚吟回过神,连忙笑了笑:“多谢王妃挂怀,可能是昨夜没睡好,所以今日也没多大的胃口……”
“啊?怪不得我今日瞧着你好像总是心不在焉的。”
楚楚蹙了蹙黛眉,十分关心的看了她一眼:“那待会儿用过午膳,你回去好好睡个午觉。我阿娘说过的,小娘子就得多睡美容觉,不但能青春永驻,还能延年益寿呢。”
她说这话时,语气十分认真。
仿佛真的只是单纯想与人分享养生心得。
王晚吟看着这双明亮的眼睛,心里也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想她应该是不喜欢这位霸占了她“王妃之位”的赵家女。
可是……
可她又哪来的立场和资格去讨厌旁人呢?
明明当初是她自己选择逃避,选择放弃。
接下来的半顿饭,王晚吟再没看对座俩人一眼,只动作有些麻木的夹菜往嘴里送。
可是无论是多美味的吃食,送到嘴里的那一刻,都像失去了味道。
食不知味,大抵如此。
相较于王晚吟的郁郁不乐,楚楚这一顿饭吃的十分开心。
虽然她觉得那个叫樾山春酿的御酒滋味很好,想再多喝几杯,但在萧玄翊的严厉看管下,也就只喝了三杯。
饶是如此,她那张粉雕玉琢的精致脸蛋上也染上淡淡红晕,明艳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
萧玄翊只淡淡看了一眼,便知道她有些醉意。
等午膳一结束,他便准备带她离开。
可是不等他开口告辞,上座的王皇后却先一步道:“长晏,你留一留,母后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你说。”
萧玄翊眉头微蹙,下意识看了楚楚一眼。
他并不想留。
可看着王皇后那副执着又带着几分恳求的神色,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好。”
楚楚倒是没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乖乖地跟着宫人去偏殿喝茶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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