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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你输了


“是呢。”

小太监恭恭敬敬的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道:“王妃一早便被娘娘请过去喝茶了,得知殿下重新入朝的消息,王妃也十分欢喜呢。”

萧玄翊:“……”

他本不想去凑这些热闹,可想到楚楚还在那里等着……

半晌,他垂下眼帘,淡声道:“既然母后盛情,那本王便却之不恭了。”

说罢,示意茂林:“走吧。”

那小太监见状,也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

“奴才为殿下引路。”

一行人朝未央殿的方向而去,轮椅碾过青石板,轱辘声在安静的宫道上一阵一阵地回荡。

而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镇国公尽收眼底。

他眯了眯眼,苍老深沉的眸中,却看不出半分情绪。

****

未央宫,暖阁。

铜炉里燃着上好的沉香,清香袅袅。

临窗的一张紫檀木的小几上铺着棋盘,黑白两色棋子散落其间,楚楚和王晚吟正对坐两侧,各自执棋。

楚楚不会下围棋,只会玩五子棋,王晚吟便也迁就她换了一副五子棋。

这会儿两人各据一方,倒也杀得难分难解。

“唔,容我想想……”

楚楚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捻着一枚白子举在眼前转来转去,眉心微蹙,像在掂量什么要紧的军国大事。

她的眼睛本就生得大而圆润,此刻因为专注而微眯,倒显出几分狡黠的机灵劲儿来。

王晚吟也没催她,只静静打量着她。

眼前的年轻王妃一件浅杏色的对襟夏衫,领口绣着几朵缠枝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净。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捧碎金在里头,笑的时候弯成两道月牙,让看着的人也忍不住跟着心情好起来。

怪不得呢。

有这样天真貌美的小妻子,日日夜夜陪在身边,哪个男人能不动心呢?

“哈哈,我知道下哪了!”

楚楚笑盈盈地落下一子,又抬眼朝王晚吟望去,“王娘子,你可别小看我,我虽然不会围棋,但五子棋我可是很厉害的。”

王晚吟看着她那副信心满满的模样,再看她方才落下的那一子,也扯唇笑了笑:“王妃棋艺确实不错。”

说着,她也落下一枚黑子。

一时间,棋局又陷入了僵持的状态。

楚楚眼看着王晚吟又堵死了她一条路,心下咂舌——

这个王娘子也太聪明了吧,这么快就看穿她新埋的暗棋了!

不过没事,她还有别的法子!

楚楚这边正捏起一枚白子,殿外忽然传来宫人的通禀声:“晋王殿下到——”

话落,暖阁里的两个女子都愣了下。

楚楚的眼睛倏地亮了,下意识朝殿门方向望去。

只是她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向棋盘,竟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王晚吟微微一怔。

她本以为晋王来了,晋王妃作为妻子,定会立即迎出去,却没想到她竟然还坐在那里。

楚楚却浑然不觉,只落下她想好的那一步白棋,又提醒道:“王娘子,该你落子了。”

王晚吟怔了一下,心思早已飘到了殿外。

长晏哥哥来了……

她握着棋子的手微微收紧,目光不自觉朝门口望去。

很想站起来迎接,可是作为妻子的楚楚都没站起来,她若是急急忙忙去迎,便是不合时宜了。

踌躇片刻后,王晚吟还是没忍住问道:“王妃……殿下来了,你不去迎一迎吗?”

楚楚眨了眨那双杏眼,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为什么要迎?又不是外人。”

她说得理所当然,“再说了,他不会计较这些的。来,咱们先把这一句下完吧,轮到你了。”

王晚吟:“……”

她一时语塞,实在有些无法理解眼前之人的想法。

明明已经是晋王妃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满心满眼都是一盘棋?

换了其他王妃,夫君来了,早就款款起身福身相迎了,哪有她这样理直气壮坐着一动不动的。

可看着楚楚那双全是认真劲儿的大眼睛,她终究也不好多说,只好心不在焉的落下一子。

然而下一瞬,楚楚忽然笑了起来:“王娘子,你输了!”

王晚吟一怔,低头看去。

只见棋盘之上,楚楚刚落下的那一枚白子,正好连成五颗。

她输了。

王晚吟心中微微懊恼。

方才她心神不宁,竟然没有察觉楚楚早已布好了局。

就在这时,轮椅碾过地面的轱辘声从殿门方向渐渐靠近。

一下一下的,不疾不徐。

两人同时抬眸望去。

只见暖光从殿门外涌进来,将那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萧玄翊今日穿了件玄色暗纹锦袍,领口和袖边镶着银线绣的云纹,墨发用白玉冠束着,愈发衬得他眉目清冷,下颌利落。

轮椅停下来的时候,他的目光越过满殿的摆设,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个坐在窗边的藕荷色身影上。

“殿下,你来了!”

楚楚迎上男人投来的目光,顿时笑了起来,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也若隐若现:“你来得正好,我正和王娘子下棋呢,刚刚又赢了一局噢!”

说着,她像是献宝一般,指着棋盘,下巴抬得高高的,满脸都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萧玄翊看着她这得意的小模样,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那个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若非一直盯着他的人,大约只会以为是光影晃了一下。

可王晚吟看见了。

她的心口微微一涩,连忙起身行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进一个端庄得体的福身里:“长晏哥哥。”

听得这称呼,萧玄翊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她,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只是将目光收回到楚楚脸上,语气淡淡的:“五子棋而已,值得这么高兴?”

“五子棋怎么了?五子棋也是要动脑子的!”

楚楚撇了撇嘴角,又娇娇地看了萧玄翊一眼:“殿下又不陪我玩,好不容易有人陪我下棋,你还说这种话……哼!”

这一声娇嗔,叫萧玄翊失笑。

再看那黑白纵横的棋盘,他道:“改日得空了,陪你玩。”

楚楚一听,顿时转怒为笑:“真的啊?殿下可别又给我画饼。”

萧玄翊:“我何时骗过你?”

“你哪里没骗过我,你……”

楚楚樱唇微动,刚想说你个大骗子可骗过我许多回,譬如昨夜第三回的时候,明明说了是最后一回,可又做了第四回!

今早她起来的时候,发现都磨蹭得有些红月中了!

可这些埋怨,只能私下里说,楚楚也是知晓分寸与羞耻的,硬生生将满肚子对男人的控诉给咽了回去。

只是又没好气的瞪了萧玄翊一眼,然后才道:“殿下还没见到皇后娘娘吗?她在内殿歇着呢。”

萧玄翊应了一声好,稍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随我一起。”

楚楚微愣了下,但想着一盘棋也下完了,便也没拒绝:“好。”

她当即放下手里的棋子站起来,朝王晚吟摆了摆手:“王娘子,那我和殿下先过去啦。”

王晚吟眼波微闪,面上却仍是那副温柔客气的浅笑:“嗯。”

眼见着楚楚走到萧玄翊轮椅旁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扶住了椅背的一侧,两人一前一后朝内殿方向而去。

一个坐于轮椅之上,一个安静地陪在旁侧,没有刻意牵手的亲昵,也没有多余的对视,可那并肩而行的姿态,自然得像是已经这样走过了千百回。

王晚吟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融入内殿门帘后,心底一片说不出的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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